四十六双眼睛同时转向,轴承般精准。
窗边,第四列倒数第二,一把空椅。
椅背比别人矮半截,像被拔了翎毛的孔雀,突兀地杵在黄金窝里。
“大家好,我叫……夏玖玖,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
班主任抬手:“夏玖玖,你先坐那。”
于是,我背着旧书包,穿过一条用沉默铺成的T台。
每一步,都踩碎一块玻璃:
——左脚,“她的衣服好廉价”;
——右脚,“包上那行字是什么鬼”;
——再左脚,“听说她家住县城,家里做甜品的”;
——再右脚,“645会不会是作弊?县城监考很水吧?”
碎玻璃全扎进脚底,却见不到血。
我坐下。
椅子发出“咯”一声轻响,像极了面团落进烤盘的叹息。
我把书包塞进抽屉,却塞不进——
抽屉里已经有人提前放了一叠“欢迎礼”:
①一张A4,列印着“F级平民禁入”
②三颗图钉,尖朝上
③半块化掉的巧克力,包装纸黏着抽屉底板,像一滩干掉的血
我抬眼,四周的脸迅速转回课本,速度之快,像同时收到同一个遥控指令。
没有人笑,也没人装无辜,他们只是“看不见”,看得见的,只有我自己。
我把图钉一粒一粒收起,掌心被扎出四个小坑,却感觉不到疼。
疼是一种奢侈品,我消费不起。
我把A4纸对折,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一块坚硬的方砖,然后,轻轻丢进自己口袋——
像收集一张地图:这是我到此一游的纪念,也是我以后要亲手拆掉的城墙砖。
第一节课铃响。
授课老师进门,板书“微积分初步”。
我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在页脚画了一个小小的芋圆,再画一根筷子,把它戳爆。
旁边,用极细的铅笔字写:“645分,只是入场券。
下一道题,叫——活下去。”
我合上笔记本,抬头。
彩色玻璃的光斑正好移到我桌面,像一枚被按在课本上的金色印章,盖章人,不知是谁,但我知道,从这一秒开始,整座金笼,将和我一起,倒数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