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门都不让进。现在能远远看着,已是偷来的福气。

    沈栖梧把叠好的公文放桌角,用东西压好。她回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慢慢喝口,才轻声说:“护着当然好,可不用太紧张。裴兄待你不同,这点咱都看在眼里。”她抬眼看向凛归之,“不管心思怎样,只要自己踏实,就比什么都强。总比憋着藏着,跟自己较劲难受强。”

    凛归之心里猛地一松,又沉下去。他知沈栖梧好意,可“踏实”二字对他来说太奢侈。他看着她,眼眶忽热,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总不能说连跟裴世璋多说一句话都怕露馅吧,只能轻轻点头,指尖在茶杯壁上摩挲,把温度蹭没。

    窗外风又吹进来,桂树影子在窗纸晃,忽明忽暗,像小时候两人在院里追跑的样子。那时小,沈栖梧总跟在他身后喊:“归之哥,等等我”,他跑快了,她便站在原地跺脚,却不生气。可现在不同,他连向她倾吐心事都不敢,怕小心翼翼的念想连最后体面都没了。

    沈栖梧不再说话,坐在旁小凳慢慢喝茶,偶尔帮他把散掉的电报归拢。书房很静,只有烛火燃烧噼啪声和风吹窗棂呜呜声。凛归之喝着冷茶,心慌得像潮水,一波又一波涌上。

    他看着桌上的密信,想起刚才那送信人风尘仆仆,说:“裴先生回来了让赶紧看,河北那边急”。他有点担心,想问沈栖梧知不知道河北情况,又怕显得太关心。刚张嘴,就被她抢先说话。

    “对了,”沈栖梧忽想起,放下茶杯站起,“厨房炖了银耳羹,是桂姨下午炖的,说秋天喝润肺。我去给你盛一碗?晚上喝这个,比茶养人,也垫肚子。裴兄没回来,你肯定没心思吃。”

    凛归之点点头,看着她转身走出书房。脚步轻,带门留了道小缝。书房又剩他一人,他拿起镇纸,指尖摸了摸“璋”字,凉丝丝的玉面带着寒意。他放回桌角,又看向空椅子,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裴世璋明天回来,应该会带天津糖炒栗子,他爱吃,上次去天津就带回来了一大包热的,又想起裴世璋给沈栖梧带了根银簪,说:“衬你穿月白布衫好看”。想着,嘴角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拿起桌上电报,按日期慢慢归拢,动作比刚才慢些。

    没一会儿,沈栖梧端着银耳羹回来,手里还有白瓷碟,放几块桂花糕。银耳炖得糯糯的,还撒了枸杞,“快尝,凉了不好吃。裴兄今晚会晚些回,你先吃垫垫肚子,不然他回来看你饿,又该说你了。”

    凛归之舀了勺银耳,暖意顺着喉滑下。嚼着软糯的银耳,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香味散开了,甜得发苦。他抬头看了看沈栖梧,她坐在旁边咬着桂花糕,眼神落在烛火上,没看他。

    “多谢。”凛归之声音带哑。

    沈栖梧摆手,喝口茶,笑道:“客气什么?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你心思我能不明白几分?再说裴兄待我们好,你惦记他,也是应该的。”

    烛火晃,影子落墙上忽长忽短。桂香从窗缝钻入,混着银耳羹和桂花糕香,飘在书房里。

    他又舀口银耳,心里念着裴世璋明天回来,一定跟他说:“沈栖梧炖的银耳羹很好吃”。想着想着,眼眶湿了,低头搅拌碗里的银耳,把泪逼了回去。指尖碰碗沿凉得像没指望的念想,这个秋夜,比以往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