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
    民国十一年,秋末。

    北平的傍晚一向来得快,天色刚暗下去,胡同深处的灯笼还没点起,只有家家户户窗缝漏出的暖光,在青石板上铺出碎金似的亮。风从巷尾拐来,裹着桂花香和糖炒栗子的焦糖气息,带着一点暮色的潮意。

    凛归之站在胡同口的青砖门墩旁,怀里揣着半袋刚买的栗子。纸袋的底已经被热气烫得发潮,他指尖下的栗壳脆响,壳渣沾着糖色,一抹光亮。街角传来孩子们打陀螺的吆喝声,远处巷口传来吆喝豆腐脑的长声。他盯着脚边的影子,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一晃一晃,竟有几分恍惚。

    门墩上那个被人坐得发亮的凹痕,像一块旧印记。以前裴世璋总爱坐在那里,校帽歪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嘴里叼着桂花糖,笑他磨磨蹭蹭。凛归之总被他笑得脸红,嘴上不回一句,脚下却更快。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自己慌什么,只觉得被那双眼睛盯久了,连心跳都要乱。

    身后传来跑步声,沈栖梧的声音跟着冒出来,“归之哥!你站在这儿做什么,裴兄在屋里喊你半天了。”她拎着个布包跑来,气喘吁吁地笑着,“还买了栗子?我也要吃!”

    凛归之把袋子递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才发现自己手心凉得厉害。沈栖梧剥了一颗栗子,递回去,“你自己不吃么?”他笑着摇头,目光却越过她,看向那扇熟悉的院门。

    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裴世璋正弯腰同小厮说话,灯光从门缝里映出来,照在他侧脸上。凛归之怔怔看着,直到沈栖梧在旁边喊了声“哥”,才回过神。

    “我进去看看他。”凛归之说完,往门内走去。

    院子里点着油灯,灯火稳稳地亮着,檐下晾着一排洗净的衣裳,风一吹,布料轻轻摆动。裴世璋听见脚步声,回头笑,“归之,你慢得跟蜗牛一样,栗子都凉了。”

    “胡同人多。”凛归之低声答,顺手把袋子递过去。裴世璋接过去,撕开袋口,热气夹着糖香冒上来。他剥了一颗塞进凛归之掌心,“快吃,不然该黏成疙瘩。”

    凛归之的手被那股热气烫得一颤,低头剥壳,指尖微微发抖。裴世璋看着他笑,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凑近些看,“你看,耳朵又红了。”

    凛归之抿着唇,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你总爱拿我打趣。”

    裴世璋靠在门墩旁,笑意更深,“我这是疼你。”他的话像糖一样融进空气里。

    风轻轻一吹,灯影摇了几下。凛归之觉得胸口的血在往上涌,连呼吸都带着甜意。他想退开一步,裴世璋却伸手,把披风从肩上解下来,往他身上一裹。

    “别动,风凉。”

    披风的边角扫过他的手背,带着温度。凛归之微微抬头,眼前是裴世璋的喉结,还有那件旧衫上的烟灰色线纹,熟悉得让人心慌。裴世璋俯身,用指腹拂了拂他鬓角的发,语气轻得很,“你身上总是凉。”

    那一刻,时间似乎慢了下来。两人之间的空气带着桂香,带着栗子甜,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心跳声。凛归之想抬头,又怕撞进他的目光。可裴世璋已经俯下身,呼吸近得几乎要交叠。

    然后,裴世璋的唇就贴了上来。

    凛归之愣住,指尖蜷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脑子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心口“咚咚”的跳声,快得像要从胸膛撞出来。裴世璋没再动,退开半寸,盯着他看。

    “脸都红透了。”他低声笑,伸手在他颊边捏了捏,声音低沉但带着笑意。

    凛归之避开他的视线,唇角微颤,“你……怎么能这样。”

    “这样是怎样?”裴世璋故意逗他,伸手把他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耳廓,“只是碰了碰而已,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可我们都是男子……”凛归之的声音更轻了,心里又慌又乱,还有点说不清的甜,像吃了块刚从糖罐里拿出来的麦芽糖,黏在心上,化不开。裴世璋笑出了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男子又如何?我碰自己的人,碍着谁了?”说着把披风解下来,裹在凛归之身上。披风很大,裹得他严严实实的。

    披风裹得更紧,凛归之的额头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得稳而有力。两人静静靠着,灯火在风里闪烁,影子被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裴世璋在他耳边轻声说,“以后别总站在门口吹风,我看了心疼。”

    凛归之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抬起头,眼前的光线柔和,照在裴世璋的脸上,轮廓被灯火勾得温柔。他忽然明白,那份慌乱从来不是害怕,而是心动。

    “走吧。”裴世璋直起身,把披风往凛归之身上又裹了裹,遮住他大半个人,只露出个脑袋,“再站会儿,雨该下大了。回去晚了栖梧该念叨了。”

    凛归之没说话,只是跟着裴世璋往胡同里走。两人并肩走在雨里,裴世璋的胳膊偶尔会碰到他的胳膊,带着披风的暖意,每碰一下,凛归之的心跳就快一分。他盯着裴世璋的鞋尖,看着雨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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