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了个柑橘的图案,递到小女孩手里:“送你两张券,下次来,姐姐请你吃。”
小女孩拽着妈妈的衣角看了一会,得到允许才说着谢谢接到手里,忽而又问道:“姐姐,我喜欢电视里那个飞机,这个能换吗?”
节目归节目,两样东西是不可以混为一谈的。
没有大人会在意这样的童言童语,然而小女孩一本正经地仰着头,亮晶晶的眼睛里载满了期待,楚恬一时竟怔愣住忘了回答。
“哇!”
小女孩突然高呼了一声,撒腿就朝着门外跑去,蹦蹦跳跳地抬手指向天空,见妈妈不理会还跑回来拽着人往外走。
楚恬跟着抬眼探去。
然而不同的身高看到的视角是不一样的,广阔的天空被屋檐割出一条平整的分界线,她只看到遥远天际的一片幽深。
直至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每个人都举着手机,黑漆漆的屏幕上是整齐划一的相机拍摄界面。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
当整个人笼罩在浓重的夜幕之下,她簇拥在人群的最末,视线不可控制地聚焦、定格在唯一的光芒上,如萤火虫飞舞着。
是一个柑橘的形状。
此时,不知道从哪个暗处飞来另外一队列的无人机,在表演趋于静止之际,唰地一下同时亮了起来,是一个大大的“楚”字。
“哇!”
人群非常配合地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惊呼,尾音拖拽着久久不愿淡退,叫人怀疑这也是精心排布的环节之一。
楚恬静默地看着,听着,心脏在共鸣中怦怦加速。
至少有一瞬,眼前的璀璨真的有将缠绕心头的孤寂敲击,那些在没有灯的客厅、在拉下卷闸的餐馆与柑园,在医院走廊的深夜……
她曾经花了很长时间去梳理与凌飞的关系。
深厚是毋庸置疑的。自记事起,他就是她生活中的客人,是逢年过节无数次期待徒劳无功中唯一没有让她落空过的锚点。
十三岁,客人成了常客。
十八岁,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客”。
可随着年岁渐长,那些零零碎碎的别扭已经积攒成一座大山,隔着压着,尤其当两人的规划难以找到一个长远的平衡点。
而感性是无法完全凌驾于理性之上的。
正如一张使用了许多年的旧床垫,曾经的确舒心到沾上就能酣畅入梦,但是当里面的弹簧逐渐失效,丢弃是迟早的事。
无人机的表演已经开始重复前面的阵列变化,观看的人逐渐兴致消退又意犹未尽,在旁边问道:“老板,这是节目的联动吗?”
楚恬充耳不闻,只心无旁骛地昂头看着。
虽然没有守在电视前看到节目播放的全部内容,但从顾客的只言片语中依旧可以得知,那是一段篇幅不短的独家广告。
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借口。
几乎是送到她嘴边。
勿论过程如何强塞硬给霸道横行,凌飞为她做过的始终用心且周全,从不敷衍吝啬,却也因此更加矛盾。
“看,还有。”
不知是谁忽而惊呼一声,那些低头啪啪敲字的通通都闻声抬起头来,本来逐渐散去的人群很快重新聚拢在一起。
下一秒,夜幕中的柑橘从占据一半的画面缩成小小一只,正好落成“记”字偏旁的一个点,与旁边的“楚”字相得益彰。
只是柑橘的枝节上又生出一串长长的红心,在幽深的黑夜中鲜艳得瞩目,直至为这场声势浩大的广告划下不再更改的句号。
记,是楚记的记,也是记得的记。
是凌飞在节目掩护下的爱意宣誓,盛大又隐秘。
但楚恬没有看到最后,她提前挤开人群回到了收银台,那里已经积攒了一批对表演并无兴致的纯粹吃客,就等着结完账后离开。
队伍不算长,可还是延伸到了屏风的另一边,此时要是再多来一个人,恐怕就要拐个弯绕到后面的大厅去了。
“你好,请出示付款码。”她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扫码枪,想要拾起刚刚的推销流程,“扫码注册会员,可以领取现金券。”
“不用了。”
“充值的话,这一单可以直接打九折。”
“都不用,直接结账吧。”那些人在屏幕的划动中抽空亮出付款码,滴了一声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节奏已被打断,队伍最末的人更是直接往前探了一步,无声地表达着挪动缓慢的不满与催促。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她自觉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直至积攒的顾客全部处理完毕,才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