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闯民宅
如期而至。

    早晨的阳光是不可抵挡的,不灼热也不吝惜,斜斜地铺尽地面的每一寸角落,叫人寻不到任何躲回屋内的借口。

    虽然跟纪毅导演约的是下午两点半,但是一大早不到八点半,楚恬就发动了她那辆丢在路边不晓得铺到第几层灰的白色汽车。

    楚永山是身体坏了很长时间才走的,当初买这辆车就为了跑医院方便些,后来人不在了,餐馆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便不怎么开了。

    临出门前,她从抽屉深处翻出了一串旧钥匙。

    因为长久搁置的关系,原本光滑的钥匙圈裹上了细细碎碎的锈迹,曾经雪白的小狗挂件也已经发黄到分辨不出上面的笑脸。

    那是陈奶奶家的钥匙。

    自从凌飞在南城创业,隔壁就长期空置。要不是过年回来,恐怕还不知道屋里遭贼翻得乱七八糟,只是当时已经没有可以偷的了。

    两人找师傅将所有门锁都更替了一遍,后来楚恬不放心又另外加了一把挂锁,他便将统共三把的新钥匙都放在她这边。

    现在她打算全都还回去。

    楚恬握着方向盘,漫无目的地想着这些陈年往事,直至挡风玻璃被乌云挡掉一半视野,这才意识到已经跨过南城的行政边界。

    车载电台报时十点整。

    算下来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可当初就是这不到一百公里的距离,将两人归置在不同城市,从久久不见一面到最后分手收场。

    她好笑地摇了摇头,也真的浅浅笑出了声。

    汽车逐渐驶入市区。

    楚恬不敢再分神,循着记忆停靠在一处小区门口,隔着空荡荡的大马路,是经过风吹日晒但依旧醒目的“恒华新城”四个大字。

    当时凌飞创业四年已经小有成就,她时不时到他的住处,偏偏他又经常在公司通宵达旦地赶项目,便贷款买下了这套房子。

    说是相中这里保安够严。

    她远远望了一眼尽忠职守在站岗的保安大哥,已经想不起来是老面孔还是新面孔,但她还是顺畅地通过了道闸机器的人脸识别。

    同样顺畅的还有他家大门的密码锁。

    滴嗒!

    楚恬只是将右手拇指轻轻一放在指纹采集区,严丝合缝的大门就裂开一条缝隙,再轻轻一推,便彻底敞开在眼前。

    其实她一直清楚凌飞的态度,甚至算得上是自信满满,不论自己怎样拒绝怎样推开,他的回应从来都没有变过,始终如初。

    所以她是特意这个时间过来的。

    纪毅摆明了要引她来南城,那就一定会通知凌飞,按照他工作狂的性格,绝对会把各种会议或工作全都堆到早上处理。

    反正不会在家里。

    人的习性是很难改变的,有其规律有其根深蒂固的惯性,即便生存环境发生天翻地覆的迁徙,都未必能够撼动分毫。

    轰隆隆!

    横空划下一道耀眼的闪电,隔着盖住整堵墙的厚实窗帘,顷刻间侵入昏暗的客厅,硬生生叫人恍惚时光倒流回新市的天朗气清。

    只是闪电转瞬即逝,未等看清屋内的陈设,目之所及便只剩下电器设备散发出来的勉强幽光,只有空荡与冷清是确定的。

    哗啦啦!

    雨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玻璃,仿佛不砸穿出一个洞来就绝不罢休,奈何实力实在太过单薄,除了声势浩大以外毫无作用。

    这场雨下得猝不及防又极凶狠,楚恬在发现地面横空长出斑点的第一时间就拔腿跑起来,还是免不了被淋了个湿。

    针织长裙沾了水简直碍事得可怕,刚刚就不知疲倦地反复拦截跑起的步伐,此时没了阻力,更是肆无忌惮地黏糊在两条腿上。

    简直难受极了。

    楚恬实在不想继续站着不动,抬脚便往里面走,左脚踩在玄关处的地毯上,右手才后知后觉地摸索向口袋。

    幸好钥匙没有被甩飞。

    不过是停顿了两秒的功夫,扫地机器人便不知道从哪里角落钻出来,随即绕到她身后,亦步亦趋地抹掉地上仅有的两个鞋印。

    楚恬失神地看着。

    良久,她将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走到客厅中央,弯腰将钥匙搁在茶几上,金属与玻璃碰撞出一道清脆的当啷声响。

    如同钟鸣荡开在半夜的深山。

    明明是在她手上生出的动静,她却听得心头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