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气就越是浓郁,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窟呈现在我们面前。
比我们之前遇到的“神龛”要大上十倍不止。
而眼前的景象,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冰窟的正中央,矗立着无数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冰雕内部,是人。
几十年来,在这座山上所有失踪的村民、猎户、旅人……
他们被冰封在厚厚的寒冰之中,每一个人的脸上无一例外都保持着最绝望、最痛苦、最悔恨的表情。
母亲紧紧抱着早已没有呼吸的孩子。
年轻的恋人相拥在一起。
还有身强力壮的猎户,手中还紧握着早已折断的柴刀,脸上是与命运抗争到最后一刻的不甘。
“墓园”。
最深处,有一具像干尸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们,站在一座新近完成的冰雕前。
那冰雕里,应该就是村长口中那几个失踪的年轻人。
“又失败了……”
那只鬼发出充满失望的叹息。
他缓缓地转过身。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由于他极其苍老,甚至已经看不出人形。他的身体是被风干了千年的枯木,皮肤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青黑。他的头发早已掉光,眼窝深陷,面目可怖。
他没有穿衣服,身体上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鳞片般的冰晶。
“胧牙”
潜伏冰雪之下的屠夫。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总是不明白呢?”
胧牙看着我们,那双深陷的、如同燃烧着两点鬼火的眼睛里,不仅没有愤怒,还充斥着疑惑不解。
“我只是想留住他们啊”
他伸出枯枝。不,那应该是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身旁那座年轻人的冰雕。
“人类的生命太脆弱了。就像这雪花,飘落下来,很快就会融化,什么都留不下。太浪费、太遗憾了。”
“你看,”他用陶醉满足地环视四周的冰雕,“只有这样,只有把你们都定格在此,生命才能得到永恒啊。”
“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这个疯子!”我握紧了刀,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几乎要让我呕吐出来。
“疯子?”胧牙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歪了歪头,“不,我不是疯子。我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他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们,声音变得飘忽。
“我挣不到钱,我的妻子、孩子都因为我的无能,而在贫病交加中,死在这冰天了雪地里。”
“我恨啊……”他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怨毒,“我恨我自己的无能!我恨这双没用的双手!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留住他们?!为什么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我面前一点点地……变冷……”
“如果,把你们都做成冰雕,你们就永远不会离开了。。”
“风雪、寒冰将把人类那转瞬即逝、却又无比绚烂的生命凝结成永不凋零的存在。”
“看啊!永恒的、不会褪色、不会背叛的生命!”
“而你们两个……”他的目光打量在我和义勇先生的身上,仿佛在判断一块石头的价值“你们的灵魂太美味了。”
“尤其是你,”他指向义勇先生,“你身上那股悔恨的味道……简直……简直太熟悉了!我知道,你和我绝对有着相同的过往。”
“你闭嘴!”我想打断他,但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说中无法自拔。
“而你,”他又指向我,“你的悲伤如此纯粹,竟然能与他们产生共鸣。你会是我创造的最灿烂的新生命!”
“血鬼术·冰封的绝望。”
“义勇先生!”
看着眼前要将天地都彻底倾覆的冰,我下意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他的冰还能流动?!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又一次将我护在了身后。
什么时候我才能站在他身前呢?
有那么一瞬,我惆怅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