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见春山(四)

    那声音高高在上,

    “我将赐予你们永恒。”

    下一秒,我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扭曲了。

    义勇先生的背影突然变得模糊、遥远。

    我又看见记忆里那个瘦小的、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小春?!”

    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此刻正背对着我站在风雪中,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

    “美绪小姐……”她缓缓地转过身,总是带着怯生生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青白,七窍布满暗红色的、早已凝固的血液。

    “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我好冷啊。”

    “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死呢?”

    “不……”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不是小春。

    我知道那不是她。

    小春已经安息了,在那个开满野花的山坡下。

    这是幻觉,是那只鬼的血鬼术。

    “美绪小姐……”“小春”空洞的、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她一步步地朝我走了过来,每走进一步,深入骨髓的寒意便更重一分。

    “你一个人逃走了。”

    “你用我最喜欢的藤见色丝线给自己做了新衣服吗?”

    “可我我只能穿着这身破烂的衣服在这里。好冷啊……”

    “不!我没有!”我拼命摇头,试图驱散这可怕的幻象,但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脑海中回响。

    即使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这是假的,但那份被我强行压在心底的对小春之死的愧疚与自责被唤醒,疯狂地撕咬着我的理智。

    “秋山!”

    义勇先生一声低喝将我从幻象中惊醒。

    眼前的景象恢复了清明。“小春”的身影消失了,事实上,它是一只通体漆黑的怪物。利爪距离我的咽喉,已不足半寸。

    “铿!”

    蓝色的刀光闪过。义勇先生精准地格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集中精神!”他再次将我护到身后,“不要被它的声音迷惑!”

    “是!”我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调整呼吸。

    那只黑影怪物被击退,却并不恋战,它怪笑着融化进暗黑色的暴风雪之中。

    “没用的,没用的……”

    那个高高在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要你们心中还有悔恨,只要你们还背负着过去。你们就永远无法离开我的墓园。”

    “你们的灵魂,早就冻僵了。”

    “义勇!”

    一个清朗的、带着焦急与斥责的声音从富冈义勇的身后响起。

    我看到义勇先生那总是沉稳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身。

    风雪中,一个穿着龟甲纹样羽织的、有着肉色头发的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脸上,带着义勇先生笔记中描绘过的、那种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笑容,眼角却蕴含着浓重的悲伤。

    “……锖兔?”

    义勇先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但我只能看到他在和一个怪物对话。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锖兔”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不变,“你不是已经成为水柱了吗?”

    “可你为什么连一个后辈都保护不好?”

    “锖兔”的视线,越过了义勇先生,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没有敌意,却充满了怜悯。

    “你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吗?”

    “像当初……看着我被那只手鬼撕碎一样?”

    “闭嘴!!”

    义勇先生身上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起码在我印象里是这样。

    他猛地挥刀,水之呼吸的拾壹之型瞬间展开,涟漪般扩散开来,试图将诛心的幻象与声音一同斩断。

    然而,“锖兔”的身影,却丝毫未受影响

    “没用的,义勇。”“锖兔”摇了摇头,脸上的悲伤更浓了,“凪,能斩断有形的攻击,却斩不断你自己的‘心魔’。”

    “你根本不配当水柱。”

    “你这个懦弱的、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替代品!”

    我不知道那怪物幻化成谁的模样,也听不见它在说什么。但我能感知到,他的遗憾、他的愧疚、他仍然在背负的过去。

    “不是这样的!!”

    我再也忍不住,冲着那怪物大喊道,“胡说八道!义勇先生他比任何人都强!比任何人都温柔!他是善良勇敢体贴坚韧恪尽职守心细如发天赋异禀的人!”

    在秋山美绪看不到的区域,“锖兔”的幻影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了更加悲悯的笑容,

    “哦,是吗?那你就亲眼看着吧。看着他是如何再一次失去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