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夜弦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绮帖那一击,不仅洞穿了她的要害,更注入了破坏性的力量,阻止着她身为鬼的自愈能力。
但她不在乎了。
她看到了那个女孩眼中,那种与自己何其相似的、被囚禁的绝望。她听到了女孩心中,那种如同被冰封的、深沉的悲鸣。
她想起了自己。想起那个在火海中,抱着古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带着对“知音”的无尽渴望,化为灰烬的自己。想起变成鬼后,被绮帖用花言巧语诱骗、控制,被迫用自己最珍视的音乐,去吸引无辜的灵魂,成为他“艺术”祭品的无数个日夜。
她已经……受够了。
如果她的音乐,注定无法带来美好,那至少,让它在毁灭中,绽放出最后的光芒吧。
夜弦的目光,涣散而决绝,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秋山美绪手中的闪烁着冰蓝色光芒的日轮刀上。
那把刀……在呼唤她。不,是与她心中那份不甘、那份愤怒、那份……想要挣脱束缚、想要给予那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一线生机的决绝,产生了共鸣。
一个疯狂的、注定会让她魂飞魄散的念头,在她那即将熄灭的意识中,如同最后的星火,骤然亮起。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残存的、破碎的灵魂,化作一道无形的音符,如同投入水中的涟漪,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把冰冷的刀刃之中。
“放弃吧,水柱大人。”绮帖看着眼前如同困兽般的水柱,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再打下去,也只是让你心爱的‘杰作’,承受更多的痛苦而已。你看,她的脸色,是不是越来越苍白了?很快,她就会像那些人偶一样,失去最后的光泽了。”
他说得没错。
每一次被迫挥刀,每一次被义勇先生格挡,那股反作用力,都会通过无形的丝线,反噬到我的身上。更不用说,绮帖为了“欣赏”我的痛苦,还在不断地、恶意地收紧那些早已与我心脏相连的丝线。我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义勇先生……”我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动手……吧……杀了他……也……杀了我……”
这是唯一的解脱了。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
“闭嘴!”绮帖猛地一扯丝线,剧痛让我瞬间失声。他十分不满意我这不合时宜的台词,“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再次抬手,更多的人偶朝着富冈义勇涌去。而我,也再次被丝线操纵着举起了刀。
义勇先生看着我,看着我眼中那最后一丝决绝的光芒,看着周围那密不透风的人偶之墙,看着废墟之上那个得意洋洋的恶魔。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只剩下如同镜面般、绝对的平静。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涌向他的人偶,都在靠近他周身一定范围时,如同撞上了一堵墙壁,所有的冲击力都被瞬间化解、消弭于无形。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一片绝对“静止”的领域,如同风暴之眼,任凭周围惊涛骇浪,我自岿然不动。
绮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这……这是……”
但这份“静止”,并不能持久。义勇先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凪”的消耗,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巨大。
而就在这短暂的、由“凪”创造出来的寂静中,异变,陡生!
我手中的日轮刀,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的冰蓝色光芒!一股温柔而悲伤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意念,顺着刀柄,瞬间涌入了我的脑海!
“……以我残魂……为你……奏响……自由之歌……斩断……束缚……活下去……”
是夜弦!
下一秒,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刀身中汹涌而出,瞬间贯穿了我的全身。那力量,带着日轮刀的阳光气息,更带着夜弦最后的、燃烧灵魂的决绝。
“嗤——!!!!”
那些早已与我心脏相连的、如同毒藤般寄生的、属于绮帖的冰冷丝线,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竟然……开始一根根地崩断!
“不!!这不可能!!你这该死的残次品、八音盒!你竟敢——!!!”绮帖发出不敢置信的尖叫,他疯狂地想要重新控制我,但那股来自内部的、属于夜弦最后的自由意志的力量,将他的意图彻底斩断。
灵魂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让我连惨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