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抬手捻了捻,藤蔓化作灰色的粉末,从指尖落下消散。
反复几次,仙君觉得有些无趣,便点着窗沿跃上了车顶。
糜江正巧抬头看向窗外,仙君那截湖绿色的衣角与杂草一齐随风流动,如同湖水中游弋的大鱼。
【你不上来吗?】仙君吹了会儿风,拆下耳后的发带绑了个低麻花辫搭在肩上,总算是控制住不停飞舞的发丝。
糜江回了句“等会”,缓缓蹲下身,凭空从地板拉出几只萤火虫幼虫:“我想知道这车怎么还能够自动关门。” 这大巴的铁皮都快掉干净了。
藤蔓很快被咬食干净,萤火虫分散爬向四周,抱着其他植物继续啃食,被糜江强行摁回了地里。
糜江敲敲底板,一根铁杆升上来。他把手缩回校服袖子,抓住铁杆用力向上拉。
哗——
铁锈味扑鼻而上,血水霎时喷涌而出,汩汩浇了糜江满身。
“……” 第二次了。
上次是仙君来到奇境之前,飞鱼跳果冻的时候他正巧在旁边,被从头淋到脚。
虽说糜江没有洁癖,但血液粘在身上真的很难受。
尤其是漂浮着油脂浮沫的。
糜江下意识扯出萤火虫锤子抡向车门,车厢里的血顿时争先恐后的冲出去,只剩下薄薄一层附着在那些较大较重的沉积物与底板上。
天上的白光穿透两层楼高的杂草,仙君借光看清了涌出车厢的液体的颜色,以及零星几颗漂浮的眼珠。
仙君隔着白雾与它们对视片刻:【你在干什么?】
糜江没法回应。
粘在他额头上的红褐色发团垂下的那几根,只要张嘴就会碰到。
【糜江?】
糜江听到呼唤却不能回应,顿时觉得自己好委屈。
发团像在他头皮上扎根一样往下长,校服上也挂了不少碎肉,耳环边还卡了只即将碎成两半的蓝色眼球。
如果不是眼泪会把脸上的脏东西冲下来,他这会大概已经把车哭淹了。
【糜江?】仙君依旧没得到回应,【我下来可以帮到你吗?】
“嗯嗯嗯!” 糜江眼睛顿时亮了,迫切希望给嗓子装个扩音器,但他看到地上的血水,又低落下来,“嗯——嗯嗯!!” 不行!!
地上好脏,仙君的衣服长还有洁癖,肯定会不方便。
糜江沮丧的垂头,发尾的血顺着脖子滑进衣领,更多则是挑衅似的砸在眼前。糜江都能想象到发夹因气愤乱转的玻璃眼珠了。
仙君刚准备在车顶开洞的手顿住,不明白糜江为什么又同意又拒绝。
是在演绎英文教学歌吗?
他放大精神力向下探,感知到一片黏腻,像是深秋的金属门把手。
哦,是血。
仙君进入奇境后清洁手法日益熟练,车里剩下的血渍和糜江身上的脏污迅速消散。仙君扶着门进去,就看到一道冲他飞来的蓝影。
【你……】
“哦!!” 糜江稳稳地挂在了他身上,脸颊贴着那层白雾轻轻磨蹭,“你真真真真——厉害诶!”
【嗯,谢谢。】仙君僵在原地没有动,像根趴着树懒的树枝。
糜江更兴奋了,摩擦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大,仙君甚至怀疑白雾都能被他摩擦生热。
刚才卡在糜江耳环上的眼珠砸到地上,磕磕绊绊地滚向草地,最终停在另外三颗眼珠旁边。
糜江扒着车门探出头往外看:“它回家了诶。” 两颗如出一辙的蓝眼睛正望着他们。
【你先别出去,外面的血雾还没有散。】清洁术的本质是物体转移与状态加速的配合,但在物理学时有时无的奇境效果不定。
现在外面全是飘浮流连的红点,在断臂残肢边徘徊跳跃,在风的抚弄下发出叮叮当当的风铃声响。
啪,啪。
电流从车底断成三截的电池中炸开、嗡鸣,附和风铃的悲戚。
【电池?】仙君反应过来,【你刚才是在找这个?】他认为奇境不需要电池这类消耗品。
“对啊,人类们总是很喜欢用电啦。”
【人类?】
糜江点头:“奇境当然有过人类,不过现在只剩一个纯种的了。”
看来人类在奇境经历过类似大灭绝的情况,仙君难得对食物之外的东西产生浓厚兴趣:【那糜江你呢?】
“为什么要把答案放进问题里?” 糜江理所当然,“糜江当然是糜江啊。”
仙君不也是仙君吗?这个问题简直和指着绿茵让它变玛瑙一样奇怪。
车外的红点渐渐飞向天空,像是被梳理过的星星。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