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银河果
糜江突然发现分不清形容词和名词,是对身体有危害的。

    【过来吧,我帮你。】

    仙君不明白糜江的脸上为何生出痛苦 ,伸手捧住糜江寻求安慰而凑近的脸。

    少年的皮肤是细腻的,与绷带粗糙的质感一并经过指尖,传入仙君的大脑。

    还有他口腔中密密麻麻的沙响。

    像是最高档的沙锤

    仙君爆珠一样嚼着细闪,晃动糜江的脸颊,施法清理。

    随着手心的声响逐渐消失,仙君抿抿唇,有些可惜。

    糜江手上的苹果只咬了一口,要不是顾忌着社交安全距离,仙君早一口咬上去了。

    而且他就在刚刚,永久失去了糜江版沙锤。

    【哭哭。】

    糜江:?

    糜江的大脑还在不受控制地回忆刚刚口腔里动静,仙君平淡如死水的声音就冒出来打断了他。

    糜江被吵到差点爆炸的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仙居继续传音。

    【哭哭。】

    【哭哭。】

    人类在表达激烈的情绪时一般会哭,而快速轻声说出这两个字时通常会引起同类的同情安慰。

    如果糜江可以不顾社交距离,把那颗果子给他吃就最好了。

    如果愿意糜江再吃口果实装成沙锤就好了。

    不过仙君不打算因为这个就让糜江感到不愉。

    果树打断他们:“你们当着我的面吃我辛苦结的果实很残忍欸。”

    它伸出树杈,指向不远处的一只大得遮天蔽日的沙鼠:

    “它就很懂得安全社交距离。” 知道抱着捡来的食物跑到远处去吃。

    糜江的视线落到沙鼠快速咀嚼的门牙与臼齿上,他惊奇道:“它吃的好快啊。” 感觉和仙君差不多。

    仙君根本没有抬头。

    从他嘴部蠕动的白雾来看,仙君应该也在疯狂嚼嚼嚼。

    糜江怀疑地摸摸自己的嘴,低头看向那只咬了一口的果子,反复确认他们吃的真的是同一种东西。

    “快看快看嘛。” 糜江磨了磨牙,戳戳仙君的胳膊,分享那只沙鼠进食的画面。

    【什……?】

    仙君话没说完,不远处白茫茫一片的天空突然绽开一条眼睛形状的裂缝,黄土颜色的巨手从裂缝后漆黑的空间里伸出来,拎起沙鼠蜿蜒的尾巴。

    不过三秒,一切全部消失,仿佛那里本来就什么也没有。

    “怎么……!”

    糜江脚下一空,整个身体向地底落下去,头顶的树冠转到眼前,遮天蔽日的,与身下的深渊共同笼罩住他。

    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轻缓地拖住了他的背。

    【小心。】

    仙君收回手,平静地看向果树。

    糜江似有所察地与树干上的窟窿对视,再出声时,眼里凝结出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悲伤,他提醒仙君:“再向右退一些吧。”

    仙君拽住糜江的胳膊。

    “您后退就好了,” 糜江摇头拒绝,他蹲下身,完好的那只手覆上土地。

    【你要杀死它吗?】仙君退得远远的,但神识拉得很长,覆盖了这一片区域,明显是在好奇。

    一只鱼眼大小的萤火虫从地底钻出来,在糜江手下渐渐变大:“不是啦,我只是想要两张门票。”

    “我们这趟不是旅行吗?旅行当然要多去些地方,对不对?”

    仙君放心地后退,找地方悬空躺下。

    【倪克斯的载体,】他问果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果树专心抵抗糜江,抽不出空回应。

    仙君又咬了一口果实。

    他能够以口舌为媒介,知晓某个事物的起源,以及由它衍生出的一系列知识,共同纳入脑海里的信息库。

    倪克斯果原本是一位英雄的垂泪而化,此刻却长在一棵树上。

    一棵千年都没有离开原地,却一直在口头上说自己向往自由的树。

    仙君想,这棵树总不至于为了结出满头招盗贼的果子,而放弃自由行走的机会。

    奇境的北部没有风雪,没有严寒。只有成片的垂直植被,在永恒的白昼之下绽放蓬勃生机。

    这棵树甚至拥有一整片没有其他植物生存的土地。

    它难道不会遭觊觎吗?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那它现在仍旧安稳又突兀地立在平地中央,就显得极为怪异的了。

    并且它甚至能够仅凭语言,就消除其他生命体脑子里离开的念头。

    仙君的神识随着糜江的靠近探向果书,探入地底,看见了盘根错节的树根中包裹的能量团。

    那是种深不见底的黑暗,庞大,神秘,与天空中伸出来的巨手同根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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