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兔子


    其中尽是疑惑。

    人类是知道眨眼一瞬的,但他们想到的不是珍惜,而是去改变眨眼的方式,去尝试改变“未来”。

    这也是人类奇妙的一点。

    [仙君。]

    看来还知道他是仙君,这群人还没有疯得彻底。

    [您想死吗?]

    不想。

    仙君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物欲,但他就是莫名地不想死。

    可能这就是他的底层代码。

    于是仙君想也不想,一如既往地果断回复:【不想。】

    等等。

    刚才他们称呼他的时候,好像用了“您”?

    仙君自幼便没见过父母,是在外郊的林子里长大的。

    附近的人唤他时,代词要不没有,要不就是罔两。至于“仙君”,就像是打电话时的喂,确认身份用的。

    真是见了怪了。

    仙君想了想,决定传音回去:【你们想死吗。】

    投之以桃,回之以礼。仙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礼尚往来做得很不错。

    【罔两会知晓的。】

    知晓什么?

    仙君蹙眉,疑惑中突然生出些怪异。不止是心中涌上的迷茫,还有重影山的改变。

    重影山是仙君法力所化,相当于他的本身以外的另一具身体。然而这具“身体”此刻正在发生剧变,诞生出了新的器官,一个充满了生机的器官。

    仙君本身并不受这种改变的影响,此时却不由自主地摸索着滑下白骨堆,朝那处盘踞无数生命的新世界走去。

    那是一棵树,生长在重影山盆腔的树。树的下方是一小块红褐色土壤,突兀地种植了片白玫瑰丛。

    ——也有可能是山楂,仙君对植物极度没有见识。

    这树篱突兀却又可爱,不仅枝叶轮廓修剪成兔子的形状,就连花也像朵朵白兔。

    还有红色的眼睛。

    仙君悄步靠近,生怕惊扰它们分毫。也因此,直到距它只有半步时,才发现翠绿的灌木下掩着一扇红色的双开木门。

    这是种类似于动脉血的糜烂艳红,与草木花果相适,绚烂夺目,一眼便能勾起人灵魂最深处的本能欲望。

    胸腔大小的木门,左边心口处钉着颗钉子,钉头上被糊了类似胶水的黏液,粘着只金属白兔,表情像是在邀请许久不见的挚友。

    形与色一如绿叶中挂着山楂红果的白花。

    仙君掩在白雾下的莹蓝瞳孔失焦地盯着白兔,被蛊惑了似的,用左手拉住山楂花浮雕的门柄……

    他的手轻轻用力。

    没拉开。

    想开门连个敲门砖都没有,没文凭的仙君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世界险恶。

    几息之后,仙君气沉丹田,用上斩祟的力气,又拉了一次。

    这次的门开了根头发丝大小。

    真是可喜可贺。

    哈哈。

    其实仙君可以缩骨,噼里啪啦地挤进门缝,或者不再隐藏实力,咔一下就给门劈得粉碎。

    哈哈哈。

    仙君冷脸望着门缝的同时,门缝也在凝视仙君。

    好吧,骗它的。仙君根本打不开这扇门哈哈。

    仙君看似沉默,实则已经没招了。

    【咚咚咚】

    门后,挟带着粘腻水声与土腥的撞击声传出,长久而无声的对峙被打破。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