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对面,祭坛四周灯火辉煌,金禄大斋就在今日,准备工作进入尾声。
很好。
林怀音吐纳晨曦,神清气爽,这样嘈杂热闹的清晨,没人注意她,现在一鼓作气,跑回小院,躲起来!
她提起裙幅,拼尽全力,以为自己在跑,实则幻想中的兔子撒腿根本不存在,她走得无比无比缓慢,步摇都不晃一下。
行宫二楼的庑殿顶下,萧执安身披大氅,袖中指尖摩挲,视线一路追随,笑看她鬼鬼祟祟,逃往小猫窝。
祭坛边缘,林淬岳化身一团阴影,隐匿身形,一只眼追视失踪一整夜的三妹妹,另一只眼,望向二楼上,凭栏的监国太子。
枯等一夜,终于不负期望,林淬岳看清了真相。
他放开拳,默默起身,返回营帐。
铿锵踏步中,甲胄荧荧反光,夜露晶莹剔透,一颗颗滑落。
——
林怀音回到小院。
头号大事——沐浴。
鱼丽腿伤未愈,林怀音娇柔无力,两人四目相对,四眼摸黑。
恰在这时,院门“叩叩”响,不认识的嬷嬷抬来浴桶,卧房里立刻充满氤氲雾气。
鱼丽忙着道谢,关上门,伺候林怀音脱衣。
林怀音呆呆蜷缩。
她感到一种无孔不入的冷气,正嗖嗖割她脖子。
她不理解那个人,怎么能明目张胆给她送水,是嫌大哥哥发现不了,还是嫌平阳公主发现不了?
香汤的事还没彻底过去呢。
他不弄死她,不甘心是吧?
林怀音小手攥拳,想杀人。
“运气真好。”鱼丽把脱下的衣裳挂起来,笑眯眯挥手唤她:“小姐,嬷嬷说仪典前,所有人斋戒沐浴,正挨院子送水呢。”
林怀音听言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运气真好。”
鱼丽又重复一次。
这回林怀音听清楚、也听明白了,她咬着下唇,拔凉拔凉的小心脏,一下子从脚底开始暖和。
那个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他不是日理万机的监国太子吗?这种鸡零狗碎的事儿,他也管?
林怀音把脸埋进水,咕嘟咕嘟吐泡泡,心想斋戒沐浴,他哪里斋戒了,他犯禁破戒无恶不作,老天爷怎么不落个雷,给他左手炸了。
炸了算了。
林怀音继续吐泡泡。
吐完泡泡,沐浴完,她从水中站起,鱼丽猛然捂嘴,脸和脖子涨红,眼睛疯狂尖叫!
“怎么了?”
林怀音顺着她视线低头,只一眼,就脸上滴血,“咚”一声坐回浴桶,水花聚成膜,“哗”地泼满屋。
完蛋。
林怀音低头咬浴桶。
她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痕,全是萧执安啃的。
先前因为肌肤绯红,痕迹不太显,现在热水一激,昨晚干的好事全出来了。
鱼丽未经人事,但这阵仗太吓人,她不懂也瞬间懂了。
“那个,那个。”她没话找话:“昨晚玄戈说,月色极好,你和大公子难得相聚,在一起练箭,那个,那个……”
原本练箭回来沐浴多正常一件事,现在鱼丽啥都懂了,她想问小姐你到底跟谁去哪里做什么了?别被人骗了。
但她觉得林怀音都羞死了,再问怕是要在浴桶里生根发芽不出来,赶紧兜住话锋往回调,尴尬地感慨:“练了一整夜,练得有点激烈哦。”
听言,林怀音的尖牙,直接咬进浴桶。
萧执安,他是狗吗?
老天爷还是降个雷,直接劈死算了。
林怀音不说话,一整只熟螃蟹,在浴桶里待到水凉透,才哆哆嗦嗦爬出来。
吉时差不多到了,她换上诰命夫人的服制,哆哆嗦嗦,低眉不敢直视,交代鱼丽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哆哆嗦嗦,一个人出门子,参加典礼。
万仙顶和仙都峰,朝臣官眷齐齐向中央汇聚。
祭坛中央是平阳公主和紫袍高道。
观礼台正中,是鹤立鸡群狗太子。
朝臣在外围。
林怀音和一众官眷在外围的外围。
此次金禄大斋,最重要的一项是投龙简。
大祭之后,为了酬谢天地水三官神灵,主祭的平阳公主要将写有祷辞的书简、玉璧、金龙捆扎起来,称之为“山简”,再于山巅绝崖投下山简,献予山神。
所有一切,都按照仪程,有条不紊进行。
平阳公主举止典雅,一举一动仙姿婉仪,浑然天成。
萧执安频频点头,万分欣慰,他喜欢平阳这光芒万丈的姿态。
她是他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