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变审判台
归缓缓走向林怀音。

    “去年上巳节,是谁让你带林三小姐去九峰山下滩涂?”

    萧执安问话,一股威压散开。

    苏景归下意识收敛心神,躬身作答:“是我自己想带三妹去。”

    “你一介书生,如何得知那偏僻之地?”

    “是,是偶然看见家中小童提回一串螃蟹,唱‘三月三,螃蟹爬高山’,我一时兴起,就问了地方。”

    “那小童时常在你跟前走动?”

    “不是,仅此——”苏景归摇头,猛然看向老吴,语声迟疑:“一、次。”

    萧执安缓缓闭起眼睛。

    “所以你知道你有多愚蠢了吗?”

    “你家中养着细作,轻易落入圈套,你亲手将林三小姐推入白莲教火坑,害她终生,你该死。

    你蠢而不自知,事后不思过错,不除祸源,妄图以自苦堕落逃避罪责,你该死。

    你最该死,是纠缠不休,陷林三小姐于不义,还妄想逼她一次次原谅,利用她安抚你的懦弱,遮掩你的无能。

    孤以为,你看她一眼,都是玷污。”

    说罢,萧执安瞥杜预一眼,抱上林怀音,让她坐他臂上,转身离去。

    而那最后才说出口的“孤”,让苏家上下,匍匐跪地。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杜预指挥侍卫。

    大部分随侍萧执安二人

    一部分去取林怀音的东西。

    剩下的,清理苏宅细作。

    林怀音坐在萧执安臂上,这个动作如此熟悉,令她如此安心,让她瞬间就想到相国寺前,围观白氅妇,她就这样坐在陌生男人的臂弯。

    “那时候,也是你?”

    她问,萧执安点头,像她当时抚摸他的手一样,握住她,与她相认。

    林怀音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滚烫炽热,几乎将她融化。

    她一直回避他,不去想他做的事情和说过的话。

    此刻,那些话语和动作,在她脑海翻腾。

    他是家宴那日,剥去她指腹薄膜的人。

    大抵也是方丈室中,屏风后面的那个人。

    他在相国寺前托举她,在苏景归面前,保护她。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困境,和苏景归的心魔。

    其实前世今生,林怀音心里都清楚,困住苏景归的,从来不是男女之情。

    否则他不会在她被救回来之后,一遍一遍,为那天的事道歉,一遍一遍,让她回忆被白莲教掳走,失身于沈从云,一遍一遍,让她重回那个沈从云救她于水火的瞬间。

    苏景归无法克服的,是自己的心魔,他始终困在去年上巳节、被白莲教围猎的那一天。

    偏僻的地方,是苏景归带她去,撇下鱼丽蟹鳌,是他的主意,白莲教逆贼突然出现,苏景归受惊晕厥,是她从未对任何人袒露过的秘密。

    林怀音没有怪过他,她理解他想独处的小心思,体谅他文弱书生的胆怯。

    但是苏景归不相信,他悔恨那一瞬的软弱,渴望得到原谅和救赎的执念,远远超过对林怀音的在乎。

    所以他一遍一遍追问她,凌迟她。

    他看不到她也忍耐着,痛苦着,还要一遍一遍,跟他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是白莲教的错,是监国太子剿匪不力,我带你去找他的麻烦。

    苏景归要的原谅,恐怕是他自己原谅自己,林怀音给不出,也给不起。

    意识到这点之后,她果断选择退婚、避而不见。

    个中缘由,她闭口不言,所有人都指责她朝秦暮楚,为了沈从云抛弃苏景归,就连父兄家人都同情苏景归,觉得是林家亏欠苏家。

    林怀音默默忍受,她从未奢望有人能知道她,理解她,帮她解围。

    可是萧执安,萧执安不一样。

    林怀音回握他的手。

    二人回到金辂车。

    夜明珠静默,柔光细腻。

    她坐在他怀里,他的心跳在她胸前发烫,她看着他的眼睛,移不开视线。

    萧执安低头刮蹭她鼻尖,轻声笑道:“什么眼神,想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