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肚子里有了
大喊——“小姐您怎么了!”

    三个仆役会意,扛起沈兰言,疯狂往门里跑。

    慌乱中,仆役们下手没有轻重,更没长眼睛,沈兰言一个没出阁的娇小姐,是衣衫凌乱,鞋子脱落,摸也被摸了,抱也被抱了,还一次三个男人六只手。

    活了十五年,她哪受过这种糟蹋,三个男人一路颠着她,她一路扯着嗓子骂——“放我下来!放开我!你们这些下贱坯子,拿开你们的脏手,快放开我!”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从沈家外宅,传向八方四邻。

    所有人都静默摇头,各府各院,家家围坐一块儿,无不说沈家乍然富贵,但到底是不入流的护陵官起家,叫他们硬充首辅门面,属实难为人家……

    内宅深处,沈老夫人终于被惊动,女儿的惨叫让她不得不挪动贵体,到外院来瞧瞧。

    府门口,沈兰言的侍婢愣了半晌才追上去。

    老莫深深看向徐嬷嬷,他从前只听说夫人和小姐不对付,而今方知内宅如此不知轻重,今夜之事传出去,沈家后头几年都要夹紧尾巴做人,还得时时提防御史台参奏,和林家那边找麻烦。

    一大堆烂摊子,突然摆到面前。他焦头烂额,想问问徐嬷嬷究竟怎么回事,然而徐嬷嬷浑浑噩噩,脑子里没有半点念想。

    老莫百般无奈,只能唤门房扶走徐嬷嬷,派人给林怀音掌灯,言辞恳切地告礼赔不是。

    林怀音不说话,委委屈屈,拢了拢头上的长衫,在鱼丽和蟹鳌的搀扶下,也步入府门。

    老莫看她们三人背影,确认林怀音步子娇娇碎碎,时不时抚胸喘息,柔弱似真的柔弱。

    慢慢地,他有一种感觉,好像夫人真的只是体弱,需要找东西踩一下。

    只是夫人将门千金,身子骨当真这般经不起风?

    还有她为何以长衫罩头?三月季春的夜,有这么凉吗?莫不是,在遮掩什么……

    老莫想不透,视线也不好一直纠缠林怀音,于是悠悠转转,投向一旁的牛车。

    他提个灯笼爬上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不曾想一个小包袱,落在了车里。

    ——

    林怀音和蟹鳌鱼丽,一路走得极慢。

    提灯仆役不近不远,引路往清音阁,半道上又来了后宅仆妇传话,说:“老夫人叫夫人去祠堂说话。”

    林怀音点头称好,转道随她去。

    沈家没什么家底,沈从云两兄弟在朝为官,卖的是清廉好名声,故而沈府不大,几步路过去,就望见祠堂东边的耳房灯火通明。

    外间长条凳上,三名仆役正“啪啪”挨板子,里头沈兰言嘤嘤嘤,似止不住啜泣。

    林怀音看到这一幕,眼中浮起鱼丽和蟹鳌被乱棍打死,血流一地,她心脏皱缩,庆幸自己及时清醒、提前准备应对,否则被按在这里遭罪的,恐怕就是鱼丽和蟹鳌。

    小打小闹一场,避开眼前灾殃,却远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林怀音振作精神,一左一右拉紧她俩的手,慢慢走向耳房。

    门里头,沈兰言正扑在沈老夫人膝上哭,泪水跟井眼似地,汪汪淌。

    沈老夫人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再也装不出淡然。

    她打定主意:只要林怀音进来,只要兰言随便哼哼两句,她就立马治林怀音一个不敬婆母、欺凌小姑的罪名,把她锁进祠堂。

    祠堂已经熏好,沈老夫人亲自去看过,里面浓烟滚滚,开个门缝就能呛死人。

    只要把林怀音关进去熏半个时辰,拖出来浇水,再扔进去继续熏,保管她活不过半年!

    贴身老仆被践踏、亲女儿被侮辱,林怀音还没进门就挑事,摆明了不再继续装乖顺,要跟她对着干,沈老夫人彻底绷不住,她要林怀音死,快快地去死,反正他儿子从云能干,一定能善后!

    左等右等,她心焦破烦,林怀音三人终于慢吞吞现身,沈老夫人打眼一瞧,恶心得够呛——

    林怀音头上罩个长衫,左右鱼丽和蟹鳌托着小臂搀扶,小步子零零碎碎,娇滴滴两手往左腰搭,屈膝歪歪一斜,活似腰肢无力,矫揉造作得,她当场就想朝林怀音唾一口。

    装病是吧!沈老夫人看穿林怀音的小把戏,也不等沈兰言开口攀咬,皮笑肉不笑地关切:“媳妇病了是么?去祠堂拜拜老祖宗——”

    “是该去拜。”林怀音嫣然一笑,打断沈老夫人说话,身子如柳枝一般歪进鱼丽怀中,好像一句话就用尽了所有力气。

    沈老夫人第一次被林怀音打断说话,就像方才府门外的徐姑姑和沈兰言一样,她适应不良,怒火中烧,舌头莫名奇妙打卷。

    林怀音趁机,又“强撑”站起,虚虚屈膝,脸上堆起羞赧的笑,轻声道:“婆母勿怪,实不相瞒,儿媳肚子里有了,实在忍不住想跟您报喜。”

    “什么?!”

    沈老夫人双目圆瞪,腾地立起,盯住林怀音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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