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再忍受被禁锢在方寸之地,对外面的世界,对蒋虎在他视野盲区里的状态一无所知。
信息一断流想象便疯长,变成藤蔓缠住胸腔。
这种感觉就像被蒙住眼睛扔进一片漆黑的深海里,四周只有海水的重量压着,他听不见一点声音,摸不到任何支撑,咸涩的味道往鼻腔里钻,他连挣扎都找不到方向,每一根神经都被迫绷成鱼线,钓不到任何实况,只钓到越来越黑的“也许”。
这种感觉比身体的伤痛更令人恐慌。
□□伤口可以结痂,未知却持续渗血。
他坦荡的让顾知微一时语塞,足足过了好几秒才气笑了。
“所以你就打算像个甩不掉的影子一样跟着他?打算把你们两个人的神经系统彻底缠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这就是你想要的‘自主’和‘正常生活’?”
谢重被这个形容刺了一下。
他也不愿意多作辩解,克制地吸了一口气,手指忽然搭在左手腕的手环搭扣上,解开搭扣,将手环褪下,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外壳磕碰桌面,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响。
顾知微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枚小小的设备停止运作,意味着谢重生命体征数据的实时流在她面前的屏幕上中断了,变成一片灰暗的离线提示。
这个画面和这种感觉就跟风筝突然断了线没区别,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你干什么?”
谢重闭上眼睛,向后靠进椅背顿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是在屏蔽这个充满仪器嗡鸣和消毒水气味的空间。
他说:“你们不是很想和我聊我以前的经历么。”
顾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脑中的警铃当即疯狂鸣响。
之前的无数次尝试,无论是迂回的引导还是直接的提问,甚至是利用蒋虎作为奖励机制,她和游止撞上的都是铜墙铁壁。
沉默,或是转移话题,再或是那套早已被识破的“屠宰场工人”麻木防御论。
而现在,他自己却主动地提了起来。
他终于肯撬开那扇紧锁的门?还是……又一次精准投放的谈判筹码?
顾知微谨慎地没有接话。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倾诉,而依然是一种筹码的摆放。
谢重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那里留着一圈浅浅的压痕。
他的语气很冷静,静得像深秋的湖面,倒像是捧着别人的旧本子讲别人多年前的旧闻。
“我有过两次被剥夺自由、被暴力控制的经历,用你们的话简单地概述,就是囚禁。不止是对刀具,我以前很长一段时间,对开门声、关门声、黑暗、狭窄空间……甚至只是突然的寂静或吵闹,都会出现心跳骤停或骤快。”
两次。
铁皮箱一次,他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变,每一次颠簸都像要把骨头震碎,狭小的空间密不透风,铁锈、汗臭与绝望的气息缠在一起,一呼吸就往肺里钻。
每一次颠簸都是命运在重新排版他的骨骼,再坚韧的骨头也熬不过这样持续的震荡。
黑暗无边无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心跳——咚、咚、咚——每撞一次壁,就掉下一层皮。
只有自己的心跳。他只能数着它,仿佛这样就能数到世界尽头。
可数到尽头也只是更深的绝望而已。
想象越亮,反弹回来的暗就越浓。
数字像回形针,“咔哒”一声把终点和起点又扣在一起,铁皮一路叮当作响,黑暗仍然还是黑暗。
不夜城和玩具房合并算作一次。对谢重来说它们都一样,没有暂停键,没有光源,没有扶手。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那些被抬下去的废品,在咽气前嘶哑着挤出最后一丝气音:“早知道就不打了。”
人形已经折叠,膝盖冲着反方向,脸被鞋底踩成抽象画,嘶哑卡在断骨间一颗一颗地敲进空气。
那一丝气音盘旋,升高,凝成一只灰黑色的鸟,落在看台最高处的栏杆上歪头俯瞰着仍在挥拳的人。
笼子中央,裁判举起胜者的手臂,观众席爆出海啸般的欢呼,可那只手臂也还在滴着血,一滴,两滴,一滴两滴把鸟的影子砸得支离破碎,影子就像诅咒一样盘旋不去,黏在鼻腔、耳廓、牙缝里,带着锯齿,一圈圈地锯着空气,也锯着胜者的后颈皮。
胜者把脸埋进臂弯,不敢让呼吸撞上那句回音。
而灰鸟振翅,抖落一句无声的诅咒:“下一个。”
不打了?不打就是死。
顾知微现在给他的选择项和那个时候的“打”还是“不打”有什么区别?
选A是断手,选B是断脚,选不选?怎么选?
所谓的选择权只是还能选一个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