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他猛地拉开顾知微办公桌的抽屉,动作熟稔得像是自己的一样,精准地翻出一套全新的多导生理监测电极片,啪地拍在桌上,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要做好万全预案,镇静剂备好双份,我、你、再加两个护士就在门外待命,环境绝对可控——就用新建的沉浸式治疗室,隔音效果一流。严格设定条件,五米安全距离,全程实时心电、皮电、呼吸、血压监控,两人提前服药稳定状态。并且设定最严格的中止条件,比如任一心率超过110,皮电超过阈值,或者观察到任何回避或惊恐的微表情,立刻终止,这比手术室还安全。”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知微,仿佛在推销一个稳赚不赔的项目。
顾知微:“…………”
顾知微把笔一摔,看看桌上那套崭新的电极片,火气直冲脑门。她咬着牙斥道:“游止!我看你是私人医院VIP服务搞多了,把脑子都搞糙了?光盯着你那点突破性进展和创伤共生的浪漫幻想了是吧?”
“我糙?学姐你讲点道理!”游止指着谢重的心率变异性报告里的一个陡峭上扬,“他的δ波在凌晨时段减少是事实,你自己看看这监测曲线,看到这个陡峭的上扬了没?这说明他深层睡眠质量在改善,这就是实打实的生理好转证据。”
顾知微一把拨开他的手,手指点在α波的波形上划出一道冷静的折线:“这个上扬?巧合!大概率是药物代谢波动的正常现象。你当PTSD患者的大脑是什么?橡皮泥捏着玩的?”
“神经可塑性窗口期有多脆弱你不知道吗?现在他的神经突触就像刚破土的嫩芽,一场霜冻就能全冻死。蒋总现在什么状态?身上洗不掉的硝烟味、冷硬的语调、压迫感的脚步声……这些对普通人是背景噪音,但对现在的谢重而言就都可能是点燃炸药桶的新引信。你让他们见面,是想测试谢重的应激阈值有多低吗?”
游止:“…………”
“所以才要控制所有变量啊!”游止有点心虚,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感觉像是在跟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讲道理,“五米距离,隔音,全方位监控,学姐,你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因噎废食,摸着你的良心说,谢重那么安静配合的病人,突然开口说要见蒋虎,你当时心里……就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没觉得这是个转机?”
顾知微被他问得一滞,眼神闪烁了一下。
怎么可能没有波澜?
她想起自己心底掠过的那丝……不忍。或许也还掺杂着对门外那个快把自己熬垮的人的一丝心软,但这心软暂时被更强大的专业理性压了下去。
“……我不是不让他们见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疲惫道:“我怕的是见面后的崩塌。谢重现在,就像是用最劣质的透明胶带粘合的一堆布满裂纹的碎玻璃,看着暂时完整,实则千疮百孔,一碰就碎。蒋总……他现在的状态,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但凡他流露出一点点的焦躁、痛苦、或者……那种要毁天灭地的戾气,哪怕只有一丝丝被谢重捕捉到,后果你想过吗?”
“那就立刻终止。”游止抢过她的话头,他扬了扬手中那套电极片,像是在展示护身符,“我亲自守在门口,寸步不离,你就在控制室盯着屏幕,实时数据你说了算,蒋总那边我去谈,我给他灌足量的劳拉西泮,他敢多喘一口粗气,我就敢给他屁股上来一针氟哌啶醇,保证他比实验室的小白鼠还安静。”
说到最后,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光,说笑般来缓解过于紧张的气氛:“再说了,学姐,你就真不好奇吗?两个在潜意识里可能已经同频共振的人,在这种极致控制下见面,到底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这要是能成,说不定真能写出篇轰动业界的顶刊论文,论创伤联结下的神经同步性与PTSD干预新路径?署名第一作者我让你,怎么样?”
顾知微被他这最后不着调的话气得直接翻了个白眼,狠狠瞪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的顶刊!?跟当年在医学院实验室里为了通宵做实验偷喝她珍藏的咖啡一样,总能找到些歪理邪说来搅局。
经过一番堪比学术辩论的激烈争论,最终是谢重持续稳定的生理数据和那个破天荒的主动要求以及游止寸步不离的死缠烂打,让顾知微在风险评估表上签了字。
方案比游止预想的更严苛,满屋子待命的急救设备和游止亲自守在门口当人肉警报器。
顾知微专门布置了治疗室。
出于治疗考虑,虽然顾知微才是反对方,但这个红脸只能游止去唱。
成败简直在此一举。
游止很紧张地分别和两人进行了一番苦口婆心的哄劝,蒋虎必须提前服用足量抗焦虑药,承诺全程绝对克制,并由顾知微确认其心率和情绪相对平稳。见面后,两人保持距离至少五米,均佩戴实时心电和皮电等生理监测设备,严禁任何形式的身体接触,考虑到声音可能成为触发源所以也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