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坟掘墓
哭的时候我就想吐了,早都被腐蚀透了又装上清高了,一家子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祖坟都该被扒了喂狗。”

    真相碎片被碾磨成粉,混入大量虚构的黏土,在舆论的熔炉里重塑成骇人听闻的怪物。一张张来源存疑却极具冲击力的图片,一段段精心剪辑的现场视频,辅以半真半假的地名、公司名和术语,为纯粹的恶意披上了伪善的外衣。

    愤怒的情绪成为最好的助燃剂,无人深究图片是否PS、视频是否嫁接、报告是否伪造。数字广场的狂欢中,每个人都成了高举火把的审判官,急于将罪人绑上赛博绞架。

    温疏桐指尖一划关掉了污秽的网页,实验室的冷光打在金属桌面上,映出她微蹙的眉峰。

    她坐着没动,右手握着支黑色圆珠笔,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停住,用尾端那截银色金属帽一下下往桌面上顶,每顶一下笔尖就微微晃一下,金属帽和桌面碰撞。

    笃、笃、笃。

    单调的声响像她此刻冷静思考的节拍。

    眼前这场舆论风暴,在她看来无异于一场精心策划的信息污染。

    赵家握着一柄无形的剪刀把祖宗八代都铰成纸屑,无论真假无论年代,再蘸着唾沫重新拼贴。唾沫里裹着的全是坏水,拼出来的东西看着像那么回事,最终呈现出来一个面目全非天生邪恶的家族图腾。

    好让旁人指着说:“看,这家人天生带邪性。”

    这让她联想起实验室里遇到的样本污染,表面数据可能光鲜亮丽,符合某种预期曲线,但深究其里,核心成分早已被刻意引入的杂质扭曲,得出的结论毫无价值。可悲的是,舆论场中,大多数人都只追逐表面的光鲜和耸动的结论,像被群体情绪裹挟的粒子,无暇也无力去分辨数据的真伪。

    温疏桐还想到了菜市场的注水肉,肉贩子拿针管往里打自来水,打得肉案子都汪着水,那肉看起来红扑扑的精神得很,一煮就出白沫子,捞起来只剩半盘。可买的人不管这个,见别人都抢,自己也赶紧掏钱,生怕慢了没份。

    谁管它实际能切出多少肉?图个鲜亮就够了。

    温疏桐相信温如岚和蒋虎的能力。她妈咪纵横商场多年,深谙人心博弈,她哥更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最擅长破局。他们必定有雷霆手段去压制、去澄清、去反击。

    但心头那点阴霾挥之不去,她深知赵家这招的阴毒之处,它不在于证据多么确凿,而在于强行植入一个“合理”的叙事框架。在这个框架下,你的一切行为都会被恶意解读。你维护自身,是心虚狡辩,你沉默不言,是默认罪状,你反击有力,更成了凶残本性的佐证。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看你的眼神就自带滤镜,说你是就是,不是也是,看你像贼,你兜里揣的手绢都是刚偷的钱包,看你像汉奸,你说的每句人话都是通敌的暗号。

    越看越像那么回事。

    赵家熬的这锅老汤靠着真假佐料和汹汹炉火,正咕嘟咕嘟地散发着诱人而致命的气息。别人闻着味儿就来了,喝着喝着就信了,喝的人多了假汤也能喝出真味儿来。

    整个信息场被搅得浑浊不堪,谎言就容易在喧嚣中沉淀为真相。

    老赵的手段一次比一次狗急跳墙,下手跟拆迁队一样,不光要扒了蒋虎的房子,连地基都想刨三尺。名声是承重墙,政治资本是房梁,商业版图是院子里的石榴树,一样也不肯留。

    他以前还讲究个杀人诛心的体面,现在跟被堵在死胡同里的野狗一样见谁都想咬两口。可他越凶狠温疏桐看到的越不是声势浩大,而是其战略上的穷途末路,死死咬住她们说白了就是兜里没硬牌了呗,剩几张烂牌在桌上拍得震天响,舆论战成了他最歇斯底里的武器,输红眼的赌徒妄图靠虚张声势翻盘。

    她哥既要清除内部隐患又要保住基本盘,手里的盘子哪样都不能砸。眼瞅着盘子转得越来越快,他额头上的汗珠子跟盘子反光混在一块儿,也没见他手忙脚乱。

    她爸和黎处长还有盛源茶行那两档事,现在审查阶段是都压住了,压住了是有人替老赵扛着,但难保哪句话漏了风哪个人想看了,一开口就把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全炸出来。

    埋在土里的地雷,上面盖着层草,谁也不敢说踩不踩得响。

    说的文雅一点,战略威慑的有效半径决定了话语权的边界。说的直接一点,真理永远只在大炮射程里,你手里的炮管子够长,别人才肯听你讲道理。

    老赵蹦得欢不过是仗着背后尚有地方势力为其压阵,可蒋虎手里攥着施莱因那几张国际牌,如果被逼到墙角决心不计代价掀翻棋盘,赵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压阵力量,也未必真能扛得住随之而来的滔天巨浪。

    比如远景科技突然抛到她手里的橄榄枝,从里到外就都是昭然若揭的求和之意。

    说实话,温疏桐确实有点心动。

    她主导研发的灵犀系统刚实现对柔性材料的高识别率,远景的亚洲区总监就亲自找上门要谈技术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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