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就是突然燃起的大火……
林与潜入黑夜中一路向城外奔去,只有天边的极光入夜与她相伴。
如今世道,神仙靠信徒的愿力与活人祭祀获得神力,人们靠神仙庇护风调雨顺,神力便是所有的期望来源。
信徒的愿力太微小,于是活人献祭便成了民间最常见的一种祭神方式,传闻中,虔诚的信徒甘愿祭祀为神明赴死后,便可上九重天。
每逢各路仙人的飞升日,生辰或是各种节日,都有大批大批的人作为祭品献祭给仙人,这些人并不全是神明的信徒,大多还是被筛选出来的。
人们并不笃定自己对神明虔诚到能够到上九重天的地步。
但也有少数铁了心要上仙界的信徒,会在祭祀节前将自己作为祭品献给神明,但至今也没听说过有谁的信徒真的上天界了。
人们不会质疑神仙,只会质疑自己并非心诚。
林与不信神,从她七岁目睹第一场活人祭后她就不再相信神明。
她只记得,母亲牵着她去看活人祭,血腥的祭台下围了数不清的来观礼的百姓。
无数男女老少在那场献神的大火中被活活烧死时痛苦挣扎求饶,围观祭祀的人却连连叫好,没有人同情台上的祭品们。
林与看到被烧黑的祭品,被吓得缩在母亲怀中哇哇直哭。
林与不明白,凭什么将军府小姐不想死就可以找她替死,为什么神仙要靠活人献祭这种方式才能获得庇护凡人的神力。
难道她,难道药铺中七口人的性命,在权贵和神明眼中就那么不值一提吗。
她想爬到高处,她想飞升,她想去所谓的九重天看看,看看真正的神仙,她想知道神力的具体来处。
月色越来越沉,林与一路往奉天楼奔去,她要去寻她的长姐林昭,林昭作为司祝,幼年与神明有缘被送入奉天楼,她必然知道凡人飞升的法子。
狂风将奉天楼外屋舍的门窗吹的嗡嗡作响,或是因夜色太迟,竟无一丝光亮。
林与摸着黑翻进后院,在回廊处徘徊许久,最终敲响了古朴的木门,门内无人回应,于是林与在屋外来回踱步等着林昭开门。
过了良久,屋内始终没有动静,林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林昭的房门。
一开门,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林与眉头一皱,摸到桌边的烛台,她点亮一根蜡烛,微弱的灯光将屋内的场景照的清晰了些。
林与没再点亮其他的烛灯,她听见她强烈慌乱的心跳声。
借着微弱的烛光,林与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内被翻的乱作一团,各类竹简文书散落在地,零零星星的血迹遍布了满屋,窗户被打开了,猛烈的寒风直往屋内灌。
林与的目光凝在呼啦作响的窗台之下,她的瞳孔骤缩,呼吸都几乎停滞了,她看到林昭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司祝都是着白衣,而林昭的衣衫此时被血染成了深红色。
林与颤抖着走近了,摇摇欲坠地跪倒在林昭身边,一根锐利的桃木几乎贯穿了林昭的身体,而她的手中死死地捏着几根竹简。
林昭的面容还是以往的清冷疏离,只是眉心紧簇,林与想去拨她额间被血迹粘连的发丝,手却颤抖着不敢去触碰她。
远处却传来了谈话声,林与悬在半空中的手一抖,那声音越来越近。
“宋将军病故,月神不悦,仙尊有令,于今夜用桃木刺死十二个有仙缘的女子为月神作祭品,明日月神节与将军府那位小姐一起焚烧祭天,子时将至,楼中十一个女司祝都杀了,如今还差一个,这可如何是好?”
林与眉头一皱,想起来将军府小姐那慌乱寻人的样子,大抵那时,宋将军就已经死了。
他这般虔诚地迷信月神,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女儿也献祭给月神,才导致林与这场无妄之灾,传言他得月神眷顾,定会安然百年,怎会病死了呢?
林与整个人都冷了下来,看着血泊中早已失去生命的林昭,林与的喉咙哽咽,更觉神明之说讽刺异常,神明不会眷顾谁。
“那倒是可惜了,听说楼中有个女司祝已成了半仙之体,离飞升不远了,但因这将军病丧,给一同刺死了。”
“半仙之体凡物杀不得,仙尊硬生生将她的灵体捏碎了再用百年桃木穿了心,将血放干了才杀得,死的那叫一个惨呐。”
谈话声渐渐远了,直到消失在远处。
林与跪坐在林昭冰凉的身体旁,她知道他们说的便是林昭。
大片的血色顺着地上的砖缝蔓延,爬上林与拖在地上的的衣摆,林与的手死死抓着林昭的衣摆,压抑了一晚的情绪决堤。
视线朦胧中,大颗大颗的泪滴落下,锥心的痛楚几乎侵袭了她的身体。
“等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他手中的寻仙盘也转动了起来,指向了林昭的房间:“此处还有活人!”
“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