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炎症。”安德森医生的指尖点在影像的某个位置,“十字韧带附着点,典型的过度负荷反应。作为队医,我不赞同你出战明天的比赛。”
窗外,训练场上传来球员们备战联赛的呼喊声。江凌飒沉默地坐在检查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膝上那道熟悉的手术疤痕。明天对阵联赛第三名塞维利亚竞技的比赛,那原本是她证明自己在中锋位置价值的又一个重要机会。
埃琳娜教练的脚步声在医疗室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安德森,情况如何?”她推门而入,目光先落在江凌飒身上,确认她的状态,才转向观片灯。
“炎症反应明显。”安德森医生用笔尖指着影像,“但明天比赛事关重大,依我看在采取适当保护措施的情况下……”
“打封闭?这绝对不行,我宁愿输掉比赛。”埃琳娜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不,是更谨慎的方案。”安德森医生调出另一组数据,“适当的绷带固定,赛前抗炎药物,中场休息时冰敷。风险可控。”
医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周以翎站在门口。她手中拿着平板电脑,但目光却牢牢锁定在观片灯上的影像。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右膝,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却被江凌飒敏锐地捕捉到了。
“安德森医生,我需要看一下完整的负荷数据。”周以翎的声音比平时更加紧绷。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训练基地的会议室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埃琳娜站在战术板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塞维利亚竞技的队徽上。“他们是联赛第三,只落后我们一分。如果我们输掉这场比赛,而下一轮圣十字堡获胜,分差将扩大到五分。赛季刚刚过半,这个差距意味着什么,各位都清楚。”
马克教练翻看着训练报告:“从战术角度,江是目前最适合破解塞维利亚防守体系的锋线选择。他们的中卫转身速度是我们的突破口。”
会议室的长桌另一端,周以翎起身。“身为江凌飒的经纪人,我有几句话要说。”她的声音依然清冷,不夹杂任何情绪。但江凌飒却听出了周以翎视图极力隐藏的颤抖。周以翎将平板电脑连接到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表。
“这是江凌飒过去四周的膝盖负荷监测数据。”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机械,“红色曲线显示,她的左膝在每次高强度训练后,炎症指标都在持续上升。而昨天的比赛后,这个数值已经突破了安全阈值。”
埃琳娜走到投影前,仔细端详着那些曲线:“安德森医生认为风险可控。我们需要在这场关键比赛中全力以赴。”
周以翎的手指在平板上一划,调出了新的数据。“这是风险预测模型。如果带伤上场,她发生严重损伤的概率是正常情况下的三倍。而且……”她顿了顿,“这个数据模型,是以我自己的伤病史作为基础数据建立的。”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周以翎曾经是天才中场,但很少有人知道她职业生涯终结的具体细节。
周以翎站起身,走到投影前。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一个年轻女孩在绿茵场上带球突破,那是少年时期的周以翎。
“我十六岁时第一次十字韧带撕裂,右膝。”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平板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我在康复中心泡了九个月,后来去了洛杉矶。当时所有的医疗评估都显示恢复良好,风险可控。”
她切换下一张图表,那是她当年的医疗记录扫描件。
“第二次受伤,也就是彻底断裂发生在一场无关紧要的季前友谊赛上。赛前我的膝盖状况,”她转头看向观片灯上江凌飒的影像,“与现在江凌飒的情况,数据吻合度达到87%。”
马克教练深吸一口气:“但这只是概率……”
“不仅仅是概率。”周以翎调出一段模糊的比赛录像片段。画面中,年轻的周以翎在一次看似普通的变向中突然倒地,双手死死捂住右膝。“这一次断裂,结束的不仅是即将到来的新赛季,而是整个职业生涯。”
她关闭投影,转向埃琳娜:“教练,最好的武器不是力量,而是头脑。现在,数据告诉我们这是一场不该冒的风险。”
埃琳娜的视线在周以翎和观片灯之间来回移动。她能看见周以翎眼中那份深埋的痛苦,那是只有亲身经历过毁灭性伤病的人才能理解的眼神。
“但是如果我们输掉这场比赛……”埃琳娜的声音有些干涩。
“如果我们失去的是江凌飒,那输掉的就不只是一场比赛。”周以翎接话道,“她是球队的未来,不能为了一场联赛赌上整个职业生涯。”
会议室陷入漫长的沉默。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