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松仪的尾音像有把钩子,听得人心尖酥麻。
苏盏玉诧异有之,动容亦有之,终归是领了他的情,郑重低头行礼,道:“多谢,谢大人。”
谢松仪由衷觉得她可爱,温声含笑:“不谢,夫人。”
而后动作赏心悦目地解下乌稚羽大氅,仔细将苏盏玉包裹起来。
他的大氅对于苏盏玉来说太长了,多余的部分垂落在地上,将积雪扫出痕迹,苏盏玉低头提起大氅,嘟囔:“哎呀,都弄脏了。”微红的指尖在冷风中格外刺眼。
细心的越琴正想问公子需不需要点炭炉,楚歌拦住他对他笑眯眯的摇头。
因为下一刻,谢松仪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从怀里掏出一只蜀锦团花暖炉,抓住苏盏玉冻红的手,摊开,将暖炉放在她手心,一气呵成。
苏盏玉惊讶抬头,“谢大人随身带暖炉?”样式还挺好看的。
谢松仪扬了扬唇角,也不多解释,淡淡道:“有备无患。”
心里却好笑,这健忘鬼果然忘了迎亲那日给过自己一个暖炉,本是借花献佛,倒成了自己别出心裁,横竖不亏。
一炷香功夫,苏盏玉找齐了要用的工具。
最后扭头看着谢松仪:“谢大人要不还是避开吧?”
毕竟旁观剖尸过于刺激,万一刺激到神智,导致风邪入体就不好了。
被小瞧了的谢松仪淡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那么看着她。
苏盏玉被看得毛骨悚然,耸了耸肩,转身将手中细长刀片擦拭干净。
窄窄的刀片上映照出她的眼神,而后决绝的划开刘十贡胸口。
常年与尸体为伴的仵作面色尚有三分难看,可他们二人却毫无异色。
一个饶有兴趣的看,一个面无表情的剖。
不良人首领抱着刀倚在门框上啧啧称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唉,好日子到头儿喽。”
院内,苏盏玉声音毫无波澜,手下动作不急不缓。
仿佛她本就是每日验尸的仵作,而不是走遍大江南北活人无数的神医。
她自己恐怕永远不知道这一刻的她多让人着迷。
那是一种从内到外散发出的廖渺气质,淡泊一切,蔑视一切,说是目中无人也不为过,好似唯有眼前尸体上的蛛丝马迹能让她动容。
游离于世间,为公正沾染满手鲜血。
雪花落在那双细瘦伶仃的手上,凝结成血色冰晶,美得惊心动魄。
谢松仪不禁想,她救人的时候呢?又是怎样的神情,该是何等令人心折?
“再记,死者气道剖开无溺液,肺部无水肿,胃中无溺液,可以排除因溺水死亡的推断。”
“怪哉,那他是掉入湖中前就已经死了,可这说不通啊,大庭广众之下,他是自己掉进湖里的。”
仵作挠了挠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苏盏玉默然,而后伸手捻起一旁尸身衣带上的的香粉嗅闻。
仵作见状摇头:“妙救仙娘子,别白费功夫了,这祝融火之所以能长年累月列为贡品,就是因其香方至今无人能解,杏林中传言其中怕是混杂着夷族特有的香料。”
苏盏玉却并未听从他的劝说放弃,而是将香粉放在瓷片上慢慢烘干,火苗在她眼珠里跃动,她全神贯注的投入到闻香中。
祝融火遇水香气才会更盛,烘干几乎无味,仵作无奈的摇摇头,坐下专心记录方才剖验的过程。
院中一时静谧如无人之境。
谢松仪支着下巴看她,想到自己惊人的耳力,莫名对苏盏玉怀有极大信心。
这样荒谬想法产生,他愣了半晌后失笑。
爱屋及乌,推己及人,原来还能用来形容这种情况。
烘干成粉末的祝融火呈现出纯粹的赤红色,应当是加了红矿石调色的缘故。
味道几乎淡到消失在空气中,她闭眼,努力捕捉那薄薄气味中含有的香料。
鼻尖萦绕的气息传到大脑,与之一起出现的是多年前寒暑不辍辨识草药香料的日子。
药田里泥腥味厚重,眼上白绫模糊,师父的身影遮住半边日光,她觉得自己几乎要在下一秒丧失嗅觉了。
倒在田埂上问:“师父,究竟要练多久才能靠鼻子分辨百药啊?”
她当时想的是,不会一辈子才行吧。
师父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博闻,静心,即可做到。”
博闻,静心。
她可以做到的。
“记。”苏盏玉整个人仿佛瞬间宁静下来,连声音都带上漠北的无边寂寥。
有人提笔敲了两下桌子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她咽了下唾沫,朝声音发出的方位道:“秋水仙二钱,藿香一钱,陈皮一钱,阿魏香五钱,川椒山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