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齐齐拱手,齐声道:“谨遵大人令,请苏典御示下。”

    谢松仪的尾音像有把钩子,听得人心尖酥麻。

    苏盏玉诧异有之,动容亦有之,终归是领了他的情,郑重低头行礼,道:“多谢,谢大人。”

    谢松仪由衷觉得她可爱,温声含笑:“不谢,夫人。”

    而后动作赏心悦目地解下乌稚羽大氅,仔细将苏盏玉包裹起来。

    他的大氅对于苏盏玉来说太长了,多余的部分垂落在地上,将积雪扫出痕迹,苏盏玉低头提起大氅,嘟囔:“哎呀,都弄脏了。”微红的指尖在冷风中格外刺眼。

    细心的越琴正想问公子需不需要点炭炉,楚歌拦住他对他笑眯眯的摇头。

    因为下一刻,谢松仪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从怀里掏出一只蜀锦团花暖炉,抓住苏盏玉冻红的手,摊开,将暖炉放在她手心,一气呵成。

    苏盏玉惊讶抬头,“谢大人随身带暖炉?”样式还挺好看的。

    谢松仪扬了扬唇角,也不多解释,淡淡道:“有备无患。”

    心里却好笑,这健忘鬼果然忘了迎亲那日给过自己一个暖炉,本是借花献佛,倒成了自己别出心裁,横竖不亏。

    一炷香功夫,苏盏玉找齐了要用的工具。

    最后扭头看着谢松仪:“谢大人要不还是避开吧?”

    毕竟旁观剖尸过于刺激,万一刺激到神智,导致风邪入体就不好了。

    被小瞧了的谢松仪淡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那么看着她。

    苏盏玉被看得毛骨悚然,耸了耸肩,转身将手中细长刀片擦拭干净。

    窄窄的刀片上映照出她的眼神,而后决绝的划开刘十贡胸口。

    常年与尸体为伴的仵作面色尚有三分难看,可他们二人却毫无异色。

    一个饶有兴趣的看,一个面无表情的剖。

    不良人首领抱着刀倚在门框上啧啧称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唉,好日子到头儿喽。”

    院内,苏盏玉声音毫无波澜,手下动作不急不缓。

    仿佛她本就是每日验尸的仵作,而不是走遍大江南北活人无数的神医。

    她自己恐怕永远不知道这一刻的她多让人着迷。

    那是一种从内到外散发出的廖渺气质,淡泊一切,蔑视一切,说是目中无人也不为过,好似唯有眼前尸体上的蛛丝马迹能让她动容。

    游离于世间,为公正沾染满手鲜血。

    雪花落在那双细瘦伶仃的手上,凝结成血色冰晶,美得惊心动魄。

    谢松仪不禁想,她救人的时候呢?又是怎样的神情,该是何等令人心折?

    “再记,死者气道剖开无溺液,肺部无水肿,胃中无溺液,可以排除因溺水死亡的推断。”

    “怪哉,那他是掉入湖中前就已经死了,可这说不通啊,大庭广众之下,他是自己掉进湖里的。”

    仵作挠了挠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苏盏玉默然,而后伸手捻起一旁尸身衣带上的的香粉嗅闻。

    仵作见状摇头:“妙救仙娘子,别白费功夫了,这祝融火之所以能长年累月列为贡品,就是因其香方至今无人能解,杏林中传言其中怕是混杂着夷族特有的香料。”

    苏盏玉却并未听从他的劝说放弃,而是将香粉放在瓷片上慢慢烘干,火苗在她眼珠里跃动,她全神贯注的投入到闻香中。

    祝融火遇水香气才会更盛,烘干几乎无味,仵作无奈的摇摇头,坐下专心记录方才剖验的过程。

    院中一时静谧如无人之境。

    谢松仪支着下巴看她,想到自己惊人的耳力,莫名对苏盏玉怀有极大信心。

    这样荒谬想法产生,他愣了半晌后失笑。

    爱屋及乌,推己及人,原来还能用来形容这种情况。

    烘干成粉末的祝融火呈现出纯粹的赤红色,应当是加了红矿石调色的缘故。

    味道几乎淡到消失在空气中,她闭眼,努力捕捉那薄薄气味中含有的香料。

    鼻尖萦绕的气息传到大脑,与之一起出现的是多年前寒暑不辍辨识草药香料的日子。

    药田里泥腥味厚重,眼上白绫模糊,师父的身影遮住半边日光,她觉得自己几乎要在下一秒丧失嗅觉了。

    倒在田埂上问:“师父,究竟要练多久才能靠鼻子分辨百药啊?”

    她当时想的是,不会一辈子才行吧。

    师父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博闻,静心,即可做到。”

    博闻,静心。

    她可以做到的。

    “记。”苏盏玉整个人仿佛瞬间宁静下来,连声音都带上漠北的无边寂寥。

    有人提笔敲了两下桌子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她咽了下唾沫,朝声音发出的方位道:“秋水仙二钱,藿香一钱,陈皮一钱,阿魏香五钱,川椒山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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