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皇城外下马车时浑身低压才稍稍散去,招手吩咐越琴,越琴呼吸都放轻的悄默声儿上前,丝毫不敢看公子脸色。
“谢拾安罚跪祠堂,开宗明义章、纪孝章抄写千遍,夫人病愈前不给饮食,不予安眠,小惩大戒,下不为例。”
他转动手中扳指,眸子深处暗流涌动,对侄儿的愚蠢昏招嗤之以鼻。
“他既然有心要瞒天过海,就该准备的事事周全,而不是像如今这般牵累伯母,一个奴婢也能让他乱了心神,可见心智幼稚。”
冷笑后,道:“既然是惩罚,就要怎么痛怎么罚,将他身边那个奴婢也带走,杖二十。”
越琴低头称是,目送长公子随着满朝朱紫同去上朝,早已汗湿重衫。
半晌才呐呐摇头:“这回小公子可要吃苦头了。”
楚歌抱臂:“我看未必。”
越琴挑眉,整个谢家还有谁能压下长公子的吩咐?
楚歌侧身撞了下越琴肩膀,一副高人姿态,“解铃还须系铃人,就算是公子这等冷心肝硬心肠的人,被哄着央着也难保不会改变主意。”
越琴被他说的头晕,“谁敢不要命在公子面前多话?”
楚歌无奈:“现下回府,包你看上一场好戏。”
“走吧?”
如他所料。
苏盏玉喝了药不大功夫。
正值将睡未睡之际,被一阵风声吵醒。
她浑身滚烫,喉咙干哑,刚想强撑着爬起来叫灵萱过来问问什么时辰了。
一个小团子火铳弹药离膛似的滚进她的廊柱床外间。
脑门儿正正好好磕在床橼上,登时就红肿淤青了一大片。
他身后一个担架被抬进来,上面躺着的婢女奄奄一息,下半身血色刺目。
苏盏玉吓得嗓子都劈了,“这是作甚?”
小团子挤出两滴眼泪,扒着她的手臂不放,任凭灵萱怎么掰扯都不为所动。
灵萱气得跳脚,“安小公子,大夫人现下高热不退,你这是要做什么?还有点晚辈的样子吗?”
苏盏玉被她一叫更头晕了,昏昏沉沉的好似身体都不是自个儿的了。
但还是强撑着拍拍安儿的胖手,下意识安抚道:“安儿别急,伯母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你跟伯母说,伯母给你做主。”
谢拾安原本的说辞在对上伯母那张诚挚面孔时变得吞吞吐吐。
他竟在伯母眼中见到了高门望族孩子眼中难寻的清澈和天真。
精心算计好的求饶戏码也变得难以继续演下去,安儿低下头,嗫嚅不语。
就在他打算咬牙接受伯父的惩戒时,伯母坐起来伸手用玉钩撩起床帏。
赤足踩在黑金砖上走过来,捂着嘴咳嗽蹲下。
声音隐隐颤抖,“这是阿福?”
谢拾安点头,嗓音干涩:“是阿福,伯母见过她。”
苏盏玉有些眩晕,灵萱扶着她才不至于晕倒。
她将方才安儿的行为和话稍加联系,闭上眼不可置信道:“是你伯父罚的?为了我?”
屋内寂静,落针可闻。
苏盏玉气急,呛咳两声,浑似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她招招手,“安儿,伯父罚你什么?”
谢拾安眼睛亮晶晶的膝行过去,被灵萱搀扶也不肯起来。
高兴的像只被淋湿后又找到屋檐避雨的小狗,“伯父只罚了安儿抄写孝经,伯母不必管我。”
他大礼跪拜在苏盏玉面前,担架上的人虚弱的低喃了声什么,苏盏玉忍着泪没有听清。
谢拾安急的小脸苍白,说话都不如昨日流利。
“求伯母让药堂给阿福和采苓姐姐诊治,她们是罪奴出身,按照规矩不能在他们身上浪费药材,可是,可是采苓姐姐只剩下一口气了,我求遍了府医,没人愿意给她们看诊,我才把主意打到伯母这儿。”
似乎是知道自己用心险恶,小小孩子羞愧的垂下头不敢再看苏盏玉,低声哽咽。
“我只是想让伯父罚我一顿,有了皮外伤就能去药堂抓对症的药……千错万错都是侄儿的错,伯母要罚就请罚我一人!”
他掏出袖中攥湿的宣纸,展平。
上面是他靠那匆匆一眼画的神女雪像。
“外面的人都说您是神女下凡,救苦救难,他们为您塑像,侄儿也为您画像,那您也救一救侄儿的两位姐姐好不好?”
“侄儿给伯母磕头了,求伯母发发善心。”
苏盏玉苍白的唇瓣被她咬出血,闻言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冰凉地砖上将谢拾安搂紧。
她浑身滚烫,热得她汗流如注,心却如坠冰窟。
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握着孩子的手承诺:“伯母答应你,会救她们的。”
说罢,她扭头:“灵萱,将西厢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