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小胖子,很健康。”护士将一个小小的、肉嘟嘟的婴儿抱到我眼前。
那一瞬间,所有的疼痛和疲惫似乎都找到了意义。我努力想睁大眼睛,看清他的模样,看清这个在我身体里孕育了九个月、与我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他红扑扑的,脸上还有些许胎脂,头发乌黑,小嘴巴微微动着。可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我的眼皮沉重得无法支撑,还没来得及用手指触碰他一下,便沉入了黑暗的睡眠中。
再次醒来,已是在病房。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处都叫嚣着酸痛和虚弱。我第一时间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小小的透明婴儿床。我的小宝正安静地睡着,被包裹在一个厚厚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脸。
还没来得及细细端详,医生便进来查房。他走到婴儿床边,只是看了一眼,眉头便微微蹙起,语气严肃地说:“孩子包裹得太厚了,新生儿怕热不怕冷,这样容易捂出痱子,严重了还会脱水热。赶紧撤掉一层。”
我一听,心立刻揪了起来。尽管我还没能亲手抱抱他,还没能仔细看清他的眉眼,但母性的本能让我对他的任何不适都感到万分焦急。我恨不得立刻起身,按照医生的话,将那多余的包裹撤去。
然而,我的行动尚且不便。站在一旁的婆婆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嘟囔道:“撤掉?这哪行啊?这么小的孩子,骨头缝都开着呢,最怕受风了!我就觉得这屋里挺冷的,大人觉得冷,小孩能不冷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顾医生的明确指令,极其自然地将那条刚刚被医生指出多余的包单,又重新严严实实地盖了回去,甚至还细心地把边缘掖了掖。
我躺在床上,看得心急如焚,虚弱地开口:“妈,医生说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经验丰富”的姿态堵了回去。先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默认了他母亲的行为。
过了一会儿,医生再次巡房。当他看到孩子身上依旧裹着那条厚厚的包单时,脸色沉了下来。他用手中的笔,有些用力地挑开了那层多余的包裹,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包太多了!怎么又给盖上了?大人觉得冷,是因为你们是大人,产褥期体虚!新生儿新陈代谢快,比大人怕热!科学育儿,要听医生的!”
医生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一下子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也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带着颤抖:“快!听医生的!赶紧撤掉!不要再裹了!”
我的急切,我的坚持,在先生看来,却成了一种对他母亲权威的挑战和不懂事的“喊叫”。他一下子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当着病房里其他产妇和家属的面,猛地转过头,冲着我大声呵斥:
“你喊什么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这一声怒吼,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我苍白疲惫的脸上。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这边。惊愕、尴尬、同情、看热闹……各种视线交织在一起,让我无地自容。
我怎么好好说?医生用专业的身份,说了两遍!我用孩子母亲的身份,恳求了一遍!有用吗?在他们根深蒂固的“经验”面前,科学和母亲的意愿,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股巨大的、冰凉的绝望,瞬间从头顶浇灌到脚底。我连为我刚出生的、脆弱的孩子争取一个科学的护理环境的权利都没有。在我最虚弱、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我的丈夫,选择的不是站在我和孩子这边,不是用科学道理去说服他的母亲,而是为了维护他那可怜的面子和母亲的“权威”,当众羞辱我。
泪水,混杂着产后的虚弱、不被理解的委屈和深深的无力感,汹涌而出。我看着他吼完我之后,愤愤地转身,走到房间角落那张窄小的陪护床上,背对着我,仿佛无事发生般地躺下,很快就传来了鼾声。
他睡着了。
在我为他生下孩子几个小时后,在他当众呵斥我之后,他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而我,躺在病床上,听着他均匀的鼾声,看着身旁婴儿床里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小脸已经开始微微发红的孩子,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冰冷的、无声的牢笼里。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我连我的孩子都保护不了。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他是我拼尽性命带来这个世界的人,是我此刻的一切,而我,却如此无能。
我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忍着下身的剧痛和不适,慢慢地坐起来,再扶着床沿,站了起来。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但我顾不上了。我无法再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里多待一秒。
我扶着墙壁,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