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色的床单
帘门拉下,反射着街灯冰冷的光。我沿着街道,一家一家地看过去,杂货店、文具店、小超市……门都紧闭着。我的心,随着每一步的前行,一点点沉入更深的冰窖。

    我像一个游魂,在这条陌生的街道上徒劳地穿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此时此刻,那些拥有“正常”婚礼的新娘在做什么?或许是在家人的陪伴下,做着最后的护肤准备;或许是在和闺蜜们兴奋地聊着天,试穿明天的晨袍;又或许,只是安心地、充满期待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而我,却在异乡的夜色里,为了寻找一床本该由他人准备好的红床单,孤独地奔走。

    泪水终于忍不住,模糊了视线。但我不能哭出声,甚至不能让自己脸上的泪痕太过明显。我的家人们还在酒店里,正在手忙脚乱地帮我打扫那个一片狼藉的房间,粘贴那些觉得是浪费钱的喜字和气球。,宝宝和她的老公,他们怕我的婚礼太过单调乏味,还在帮我购买可以用于明天接亲游戏的道具。他们跨越千里而来,不是为了看我的眼泪和崩溃的。我必须撑住。我不能垮掉。

    寻找是徒劳的。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并不算发达的城市角落,没有一家店铺能为我的婚礼变出一床红色的床单。绝望,像这夜色一样,浓得化不开。

    当我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身心俱疲地往回走时,手机响了。是宝宝打来的。

    “暖暖,别找了!快回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我想起来!我跟我老公自己带了一床出门用的床单,是粉色的!你看粉色的行不行?只要不是白色的,带点颜色的也可以。”

    粉色的……

    那一刻,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是得救的庆幸?还是更深沉的悲哀?我梦想中大喜的红色,最终被一床“凑合”的粉色所替代。它像极了我这场婚礼的缩影——没有一样东西是理直气壮、圆满完整的,一切都打着折扣,贴着“将就”的标签。

    “好,粉色好,太好啦,我马上回来。”我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回到酒店房间,气氛已经完全不同。宝宝和她的老公,还有我的家人,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那床粉色的床单已经被铺上,虽然颜色不那么正统,但至少驱散了那片刺眼的白。他们吹起了气球,贴上了喜字,宝宝甚至用买来的道具,简单设计了几个小游戏的环节。原本冰冷杂乱的房间,终于有了一丝喜庆的温度。

    我没有时间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加入他们,一起吹气球,一起挂拉花,一起商量明天的流程。我们互相打气,开着笨拙的玩笑,试图用眼前的忙碌,驱散所有的不快和阴影。

    那一晚,我们睡得很晚很晚。当最后一串拉花挂好,最后一个气球固定在墙角,窗外天际已经透出了熹微的晨光。房间终于被布置出了一个婚礼该有的样子,尽管它建立在无数的妥协、朋友的仗义和最后的应急方案之上。

    我躺在那张铺着粉色床单的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明天,就是婚礼了。我闭上了眼睛,不敢去深想,只是紧紧地攥住了被角,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身后,至少不是空无一人了,这或许是我在这场混乱中,所能获得的、唯一的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