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大抵是世界上最值得人羡慕的感情了。
从孩提时便携手相伴,牙牙学语时是彼此,垂髫之时是彼此——若非自己横插一脚,也许与景春拜堂成亲之人会是何隽。
程明昭这么想着,胸口没由来的有些发闷。
并非醋意,只是羡慕。
这羡慕持续了十来年,从第一次在静恩侯府附近那条小巷的墙头上看见两人一齐喂狗时就开始了。
喂狗……
程明昭微微后仰朝屏风的另一侧看去,这个角度看不见景春的脸,只能看见一角淡紫色衣衫。
这事儿他与景春没做过,要找个时间补上。
也罢,何隽认识景春的日子是十八个年头,但自己却是要和景春百年好合的,不能老在这些事上计较,以免伤了夫妻和气。
何隽擦罢了汗,方才比赛上的裁判太监便端着彩头上前道:“恭喜何公子!这是本场马球赛的彩头玛瑙祥云耳坠。”
何隽浅笑摇头,声音清朗:“既是彩头,我便收下了。只是咏芝并非女子,家母尚佛不喜艳彩,这耳坠于我实无用武之地。还请公公替我将此物送给嘉敏郡主……”
他的声音停顿片刻,补充道:“替在下道一声歉,马球场上,难免争强好胜,如有冒犯,请多担待。”
太监点头应声,端着彩头弓腰慢步向另一侧走去。
何隽语闭,直觉身上落了一道锐利的目光,探究与不奈掺杂在一起,他抬头望去,正看见长桌尽头执盏斜倚的定安世子。
察觉到何隽回望的目光,程明昭又很快地转过头去。
奇怪,两人似乎从没见过面,唯一的交集也只有春妹妹——更何况春妹妹已嫁世子为妇,好端端的,怎这般看着自己?
何隽一头雾水地摸摸脑袋,浑不知长桌尽头坐着的人已然因为他和景春的青涩过往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滚了一回,又屁颠屁颠地靠个“百年好合”的念头把自己哄好了。
——
送礼的太监向嘉敏郡主传达了何隽的歉意,不过比起那对玛瑙耳坠,她对道歉的人要更感兴趣。
嘉敏好胜,却鲜少纠结得失。
一幅耳坠算不得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讨个吉利的彩头罢了,德王府里要多少有多少。
少女十指芊芊,动作轻柔地将一枚耳坠放在掌心细细端详了一番,又斜了眼珠看向隔席的屏风。
人影憧憧,不知道看到的会是谁的影子。
少女情思是再明显不过的事物,景春只觉得自己像是透明了一般,阻挡不住嘉敏刻意遮掩又过于炙热的视线穿过自己,望向对面。
嗯,很奇妙。
景春抿了抿唇角,压低一下微微扬起的弧度。
虽不知嘉敏此刻会是什么感觉,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吗?
她成亲成得突然,不知道也没有体验过,但直觉这是一种可爱的感情。
思及此,景春微微错开身子,给嘉敏腾移出更开阔的视野。
“呀……”嘉敏察觉到景春的避让,方才还大大咧咧的模样顿时收敛起来,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嫂嫂今天真漂亮,这衫裙颜色真衬你。”
“妹妹可还喜欢这耳坠?这玛瑙色泽红润饱满,与你今日这身劲装也极相配。”
嘉敏耳上又飘起两朵红云,二人视线相接,颇默契地低笑起来。
酒酣饭饱,一场宴席下来景春与嘉敏熟络起来。
赵夫人差人搭了戏台,特意请了戏班子演上几出京中流行的曲目。嘉敏早看腻,同德王妃撒娇一番邀景春到了园子里。
园子依湖而建,风吹柳荫,粼粼影跃湖光,风不急不躁,是个好天气。
景春与嘉敏二人都只带了各自的贴身婢女,嘉敏先将人遣到一旁,景春见状,便也让碧水同嘉敏的婢女待在一处。
树荫下设有矮几,嘉敏见人走远了,便牵起景春的手朝石椅走去;刚走两步又觉得自己唐突了,赶忙松开了景春的手。
“嫂嫂,我听闻你未出阁前曾与何家公子比邻而居,又与他一同上过云山先生的私塾,可否、可否同我说些何公子的事——不不不,何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景春对嘉敏的疑问并不感到意外,循着记忆将自己印象中的何隽描绘给眼前这个已然春心萌动的少女。
“总之,何二哥是个极好的男子。不过……”她有些迟疑地看向眼含春水的嘉敏,试探道,“何家世代清流,于家中小辈嫁娶之事上限制颇多,倘若……”
后半句话卡在景春喉咙里,踌躇间她还是决定咽回去。
嘉敏眼中春水骤息,脑袋悠悠转向湖面,绿水清波,风过掠起浅浅涟漪。
“倘若门第之见拦在我与何公子之间,我又该如何,对吗?”
世家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