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几片桃花花瓣,还有“澄君”二字。

    澄君,是景春的乳名。

    春风秋水,清静澄明。

    名如其人,一切恰与程明昭初见景春的那日相合。

    那是多少年前?

    五年前?十年前?

    总归是旧日——

    旧日、旧日——

    旧日种种又突如铺天罗网一般侵占了程明昭的大脑,他凝眉,呼吸急促起来。

    幼子的哭嚎声与刀剑刺入血肉的穿刺声交织。

    血色蔓延入眼帘,孩童稚嫩的双手泡在血水里,脑袋沉沉向大地栽去。

    身上越来越重,像是压了很多人,阿娘、阿姐……

    白光骤闪,桃粉轻衫遮在眼前——“我在呢!”

    对,她在,景春在,景春在身边。

    程明昭起身快步回到床榻边,高大身形如玉山倾圮,跪坐在榻旁。

    短短几步,他身上便出了一层冷汗,濡湿的感觉像是一脚踩进泥泞的土里——家人的血液渗进泥土里,松散的尘土聚成一团粘腻的、抹不掉的淤泥,吞噬掉过往一切幸福、平安。

    他手指颤动着寻到景春落在锦被外的一片衣料,将其牢牢攥在掌心,指节泛白、青筋显现,月光照见程明昭青灰的脸色——恍若恶鬼。

    自己早该死了,只是有人拽着才活下去。

    活下去!

    程明昭清醒过来,没上榻,手中攥着那片薄薄的衣料就这么倚靠在床榻边呆坐。

    景春还在安睡。

    静默之间,男人思绪抽离,抬手抹掉眼角在无知无觉间溢出的眼泪,疲惫地闭上了眼。

    翌日,景春晨起醒得不算太迟,不过身侧早已没了自家夫君的影子,伸手往枕边摸去,只触到一片冰凉腻滑的褥子。

    晨光透过轻薄罗帐柔柔映在眼睑,是个好天气。

    昨日大军凯旋,今日陛下依俗在宫中设宴,为一众将领接风洗尘。

    景春唤来婢子洗漱梳妆。

    往常景春出席宫宴都是以静恩侯府小女的身份去的,仪容无需过于庄重惹眼,大方自然便好,静静坐在角落享用佳肴是极惬意的一件事;如今成了世子妃样样都比从前繁杂许多。

    碧水为景春挽了妇人的发髻,露出光洁前额,俏丽中透露出庄重,直裾深衣层叠,砖红底祥云纹的料子衬得人愈发明艳——若不是碧水知晓自家小姐的性子,打眼一瞧只当见到个十足的大家闺秀。

    铜镜前紫檀雕花妆奁中存有精致名贵步摇十数只,除了几只一并带来的嫁妆,还有成婚时陛下御赐之物。

    主仆二人正纠结应该带哪只步摇,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这只衬你。”随后,男子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伸入妆奁,擦过景春的手背拿起一根双莲并蒂金步摇。

    古铜肌肤与清透皎白撞在一起,景春微微一愣。

    铜镜明晰,镜里的男人俊脸半侧,剑眉斜飞,正拿着那只步摇往挽好的发髻上斜插去。

    黑眸湛湛,男人只专注地看着发端,丝毫没注意自己低头时的薄唇就要擦过景春鬓发。

    等景春回过神,程明昭已为她簪好了步摇,现正微抿着唇抬头看向镜子里的女子。

    他满意颔首。

    在意识到男人投过来的目光后,景春又飞速垂下眼睫,双颊微微发烫。为何要避,景春也不清楚,只觉心头一跳,左侧肩膀被人轻轻握住。

    “此步摇与你今日裙裳相衬,甚美。”程明昭说这话面色如常,但几乎是贴着景春的耳朵,嗓音放沉了些,温热气息流动。

    两人相隔不过分寸,她稍有动作就会挪移到程明昭的怀里,景春没回头,伸了根指头戳戳男人倾下来的肩膀。

    “有人……”景春用气音低声道。

    身后碧水低头佯装不视。

    程明昭直起身回头瞥了眼做鹌鹑状的一众婢女。

    见人不贴着自己了,景春才缓缓回头,发间刚簪上去的金步摇轻晃,流苏灿灿,红翡圆珠剔透无尘,衬得人更明艳几分,面若桃李。

    “夫君的眼光自然不错。碧水,你且取些与它同配的首饰来。”

    “是。”碧水退了出去,还极有眼力见地带走了两个侯在外间的婢女,此时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夫君可是梳洗好了?” 景春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着程明昭今日的着装。因为是入宫赴宴,他穿了身玄色镶红底云纹滚边的禅衣,玉佩琳琅,长冠红缨,宝剑“淳均”搭在身侧,尽显威仪。

    整体与她今日打扮相称,瞧上去颇具夫妻相。

    “嗯。”程明昭垂眸瞧着眼前女子的明丽面容,笑意盈盈却不达眼底,有些旁的话堵在胸口没有继续说。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程明昭挑中的这只金步摇正是先前两人大婚时帝后的御赐之物,与之相配的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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