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年来,他只看过并菲柜子哭过一次。
在他十五岁死去的那一次战斗里,蝇头飞过他头顶,极其艳丽的红发落到他脸颊,一滴滴温热的眼泪砸到他的脸上。
并菲柜子乌润的眼眸哭着,笑啜着。
“你怎么可以死在这里,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
她不断呼唤他的名字,对“五条悟”的执念与坚持就像烙印在血液里。
那是五条悟第一次见到她哭。
……
那是并菲柜子无数次为五条悟哭丧。
她一开始以为五条悟死了,悲伤得难以自抑。
凭什么,五条悟凭什么死在了别人手里。凭什么她一来看到的又是这么丑的五条悟,凭什么凭什么。
悲伤得呕吐,恨不得把对五条悟死去的一切悲伤吐出来。
思绪回拢,此时的并菲柜子微微一笑,嗓音清脆,语气温和。
“五条悟,笑。”
白发少年似乎还未从某种震惊中回神,命令施加在白发少年身上,轻而易举控制他,牵着他的嘴唇向上扬。
他竭力向下压唇角,笑得比哭难看。
那一瞬,五条悟也感觉到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在扭曲。
他嘴唇自然上扬,比起白发少年难看抽象的笑,他笑得玩味张扬,唇角彰显怡然自得。
“小柜,就这而已,你咒力好乱欸。”
他看上去丝毫不觉得被羞辱,还亲昵的加上了名字后缀,令并菲柜子恶寒地发抖。
这让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恼怒。
她气血上涌,攥紧拳头微微欠身,端足世家贵女的做派。
垂眸低头,双手结印。
脑海里快速检索了那八百张五条悟丑图,此时此刻似乎没有一张能羞辱到这个嬉皮笑脸的五条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侍女呼唤的声音:“小悟少爷!”
蓦地灵光一闪,并菲柜子指尖的绿色咒力像藤蔓缠绕起她的上半身。
——术式展开。
却不想,这一次的使用比之前要更加吃力。
怎么回事。
她额头滴汗,手指泛白,加大了咒力输出。
五条悟眼罩下的眼睛眯了眯,他隔着无下限,后臀维持坐在独尊悟背上的姿势,对方扭了扭后背,不停释放虚式「茈」,警告五条悟,让他滚下去。
“就当给你免费上课啦。”五条悟俏皮地笑起来。
恐怖的虚式冒出个头,全然被五条悟的无下限中和稀释成一缕缕白烟消散。
等待并菲柜子展示术式时,独尊悟不停口头挑衅五条悟。
即使他们都是五条悟。
但独尊悟的战意已然到达顶峰,他刚才还在对战一个十分强大的对手,现在来了个更强、更深不可测的对手,独尊悟的心里没有愤怒,没有被欺压的懊恼,他很平静,只想反抗,起来一战。
恰在这时。
婴儿的啼哭打破了三方僵局。
并菲柜子睁大眼,看着怀里出现的白发婴儿,他的哭声震天动地,暴动的咒力瞬间令她头痛脖子痛,双膝弯下去就要摔倒在地。
同时,婴儿悟的啼哭伴随他指尖暴走的术式「苍」,蓝色星光忽大忽小,就像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
糟了!
好像失策了,不该复制他……救命救命……
并菲柜子这么想时,定时炸弹已经爆炸。
恐怖的咒力连带着术式爆炸在她身上。
婴儿悟有无下限,被动开启防御。
并菲柜子什么也没有。
她试图在爆炸的那一刻,再复制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五条悟来保护她,抬起的指尖酸涩,放不出一点咒力。
她的咒力储存此时像一块干瘪瘪的海绵,一点也挤不出来了。
真的……完蛋了。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她睁大了眼。
并不是很想要铭记自己突然而丢人的死亡。
她还有那么多地方没有去,还没有和硝子女神像闺蜜一样走入婚姻的殿堂,还没有拳打五条悟,脚踩御三家,还没有改变这个封建腐朽的咒术界啊!
明明那么多事情都没有做……
真的……
真的真的要死了吗……
她不认命,死死睁大眼。
亮光炫目,她咬牙坚持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爆破蔓延到自己的衣角。
忽然。
一声喟叹夹着戏谑响起。
“玩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