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闵堃一声“姑姑”。跟闵金瑛闵金玺一样。
洪宇还以为是闵金瑛的堂兄弟,可闵堃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对洪宇说:“这是你爸爸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王怀钦,你叫怀钦叔叔。”
王怀钦笑起来,握着闵堃的手:“虽然是说长辈跟前不言老,可这么大一孩子叫我‘叔叔’,我是真的觉得自己老了。”
王怀钦看起来也不到四十的皮相,这声叔叔洪宇也是有些叫不出来,更加上他眼中笑意森森,洪宇没开口,只点头算打了招呼。
闵堃笑了笑:“那是真世事难料,谁能知道呢,金玺这么早就有了孩子。只是可惜一直没有接回家,不过幸好金玺在的时候认回来了,不至于他走的时候都没人送。”
“金玺走的时候我还在云南走不开,我回来之后也去墓地看过他了。幸好我前几天推了一单生意,能赶上闵爷爷出殡。姑姑,闵爷爷这么大年纪离世,连曾孙都有了,是喜丧,您也别太难过了,注意自己的身体。”
王怀钦一番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加之他面带三分笑意,闵堃连连点头,拍着他的手背,让洪宇亲自送他进去吊唁。
洪宇还没转身进去,闵堃拉住他压低声音:“让闵金瑛出来见我。”
洪宇抿着唇答应下来,一面在心里盘算等会儿怎么搪塞过去,一面对王怀钦点头,与他一同进礼堂。
“听说你母亲还在医院里躺着,说不好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两句寒暄,洪宇嗯了一声作回应,没有打算多说一个字。
“我打听到美国有个专家团队,专门研究这个方向,成果很显著。我要了联系方式回来,是你自己去联系,还是我把联系方式给闵家姑姑?”
洪宇看向王怀钦,他面上还是刚才那浅浅笑意,只不过此时一双眼看回洪宇,眼中确实是几分真诚。
“你也不用跟我客气,说到底你爸爸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一起长大,我记得他多么喜欢你妈妈。我想如果他还在世,无论如何都会希望你妈妈和你过得好,我只是替他做一些他已经没办法做的事情。”
王怀钦从西装内袋里捏出一张名片来,递到洪宇眼前。
“直接说是我联系的就行。”
洪宇犹豫再三,接下那张名片,“谢谢王……总。”
王怀钦听见这称呼先是一愣,笑着摇摇头,“算了,叫我王叔也行。生分和被叫老了之间选,老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洪宇低头看那张名片,忽然想这件事他要办,可能还得通过闵金瑛,怎么找人给洪峥仪治病,即便不用再托关系,可花销总得要她点头。
另一张名片递到洪宇眼前。
这一张上头写着“王怀钦”三个字,底下只有他的联系方式。
“这件事如果你不想让你姑姑知道,也可以让王叔我来替你打点,我帮人帮到底。”
他抬眼跟王怀钦对视,后者一脸坦荡与了然,说:“我知道现在闵家是你姑姑当家。我说句公道话,无论你太爷爷还是你爸爸,都对她刻薄太过。她又是那么睚眦必报的人,她对你再不好,我都不惊讶,你现在还羽翼未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尽管来找王叔。”
洪宇隐隐觉得这话奇怪,他停住脚步,把两张名片都收进衣服口袋。
“王叔……”
王怀钦面容和善非常:“怎么了?闵金瑛对你真的很过分吗?”
洪宇眉心动了动:“你跟我爸一起长大,应该也算是打小就认识我姑姑的,闵家对她,我……爸爸对她,真这么差吗?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么差,她又为什么要回来撑起闵家?她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差闵家这些。”
洪宇看见王怀钦那双眼的笑意冷了几分。王怀钦眼睛轻微眯起来,内里闪过困惑与玩味,似乎没有对洪宇这问题有任何的准备,开口前都认真考虑了数秒。
王怀钦垂下眼去,不答反问:“你姑姑对你,其实还挺不错,对吗?”
洪宇皱了皱眉头,不回答这话。
不错?
闵金瑛对他不错?
闵金瑛没对他说过一句好话。不是冷嘲热讽,就是贬损咒骂,让他跪他就得跪,对他要抬手打巴掌就不许他躲,非要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是不错?那什么是错?
王怀钦双手抄进西装裤兜,伸手指向那头长袖善舞的闵金瑛,“你知道闵金瑛小时候什么样吗?在你这个年纪。”
他说着将手收回来,往洪宇肩头一点:“比你瘦,更比你弱,小鹌鹑一样,在闵家不敢高声说一句话,不敢迈步做一件事,低着头走路,泡茶都会手抖。”
洪宇跟着王怀钦的视线,望向闵金瑛。他努力又努力,却仍旧无法把王怀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