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提着的灯笼适时暗了,楼里伸手不见五指,只一火折子隐隐约约明了又暗。
照在墙壁上的人影被灯影晃得模糊,顾淮岸侧对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轻轻抬起眼皮朝门口的姑娘瞅了一眼便淡淡收回,朝着握在手里的火折子吹了口气。
“萧二姑娘。”
唯一的光亮灭了,身后门被带上,萧笙言只听得见心跳声。
倒吸了口气,她缓缓点燃火柴点燃散布在四处的灯笼。
屋内比先前更加明亮,端坐在木榻上的男人脸上的棱角分明起来,也不看她。
萧笙言见他脚底下躺着个闭眼睡着的男人,全身被绳子紧紧绑住,正是不见了踪影的何二。
屋内余下的人包括荷叶都被他的侍卫扣住,被一支泛着寒光的剑挡住,不敢开口,只朝姑娘拼命摇头。
“请你喝茶。”萧笙言紧紧抿住嘴唇,当真如自己所说煎起茶来。
过程繁琐,她也不嫌麻烦,难得的心静。
火光闪烁,照得她白皙面容发烫,壶里的茶叶翻滚冒着水汽。
不去看一言不发的男人,嘴上也不嫌着,只有一搭没一搭问话:“我记着女师生前的教导,凡事若能以智力取胜,便不会动用武力。今日你一箭毙命,当真是不愧为女师的麾下弟子。”
并不问他何二如何落入了他手里。
递上斟好的热茶坐在男人对面,指尖触及杯盏推给他,勾起唇期待他当作如何回应。
顾淮岸只瞧着眼前的杯盏出神,水色染起一抹绿意,却并不接过。
“你很了解她吗?”
她又给自己倒上一盏茶,自顾自喝起来,杯到唇间时开了口。
“不了解。”
见她在喝,顾淮岸这才捧起茶盏来,茶盖扣住轻响,喉结一紧品了一口。
“所以萧二姑娘这是认定我为了救人罔顾性命,这才下了狠手吗?”
“是。”出箭之人不见后恰巧他手底的侍卫就出现了,怎能不让人怀疑?
眼下线索链彻底断了,背后的真相很有可能就因为他的莽撞挖不出了。
相顾无言,沉寂的夜晚被一道磁性清润的嗓音划破,转移了话题,“萧二姑娘当真好手段,”一块羊脂龙凤玉佩扣在桌面,他微眯着眼,语气顿时冷下来,“这是我先师之物,敢问这是从何处来的?”
指尖扣下了块桌角木屑,被发现了吗?
听人来报说琴川之地出现了块羊脂龙凤玉佩,顾淮岸甚至来不及和皇帝请奏,便快马加鞭奔赴琴川。
原一月有余的脚程硬生生让他赶到了半月。
他费尽心思抓到了操办整件事的何二,谁知何二这个硬舌头什么也不肯说,一路追踪到风晓阁,竟然追查到萧笙言手上。
当真是有趣极了。
“捡来的。”
“莫要说笑了。”
仍旧嘴硬撇过头道:“当真是捡来的。”
站起身他理了理衣衫环顾了一圈茶楼的摆设,不经意把那玉佩收好,“这建造茶楼的倒是个妙人。”
背过身去不愿与她再掰扯,高大的身影遮住清冷的月光,“看来萧姑娘还有许多秘密,这厮自当归还给姑娘处理。”
“来日方长。”
门外等候主子的侍卫上前,凑在顾淮岸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男人侧颜停下,“姑娘的东西又丢了,贴身之物还是收好吧。”
萧笙言听闻接过侍卫递过来的素娟手帕,帕尾绣上的那株青竹挺立。
对方又临时补充了句:“知姑娘不喜你我之间的婚事,你我本无情,奈何家中逼迫得紧,姑娘自当放心。”
“你马上就能如愿了。”
“还请将今日之事保密。”
背后女人的声音不大不小,他却不作理会迈着大步子走了。
那最后一句话萧笙言琢磨了许久也琢磨不明白。
究竟是何意?
心里一股无名之火被顾淮岸点燃,一整壶凉茶下肚也不曾歇了火。
烦闷间她甩脚踢脚下的还未醒的何二,撇着道嘴也不给他松绑。
还是荷叶看人走远了才上前主动叫醒何二给他松开绳子。
醒来后他把这段时间都给理清楚尽数谁给姑娘听。
“何二,经此劫难你可有反思什么?”
挠了挠脑袋,何二只觉脑袋空空,“反思什么?”
不觉自己所行有何不妥。
她扶额,被手挡住的脸愁苦色顿显,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还远远不够。
她本以为重整茶楼后等他日生意好起来可以把京城之事全然窥尽,现在看来还差得远。
拳头握得紧紧的,下定决心,她还得自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