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你马上就可以和你的爸爸妈妈汇合了,所以不要哭了,好吗?”
小男孩极其克制地只掉了几滴眼泪,其余都被他憋回了眼眶里。
透过他,你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你慢慢擦干净他脸上的眼泪后,轻柔地捧起他的脸,淡粉色的唇微微扬起,目光平和、关怀宛若皎洁温柔的月光:“不要难过啦,笑一个。”
小男孩迅速撇了下嘴巴,多半是在忍住哭腔,他颤抖得呼吸,全程没有把眼睛从你脸上移开,好像一眨眼你就会消失不见一样,然后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和刚刚见到你时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
你轻轻摸着他黑色的发顶,笑着说道:“去吧。”
小男孩愣了两秒,而后慢慢点头,走向帐篷时几乎是一步一回头,大眼睛里放慢了不舍,几乎溢出。
他的每一次回头,你都会笑着和他招手。
几步后,小男孩似乎下定了决心,双手放在嘴巴旁充作扩音器,用稚嫩的、有些颤抖的大声喊道:“我会等你的!”
你猜测他可能是在和你约定下一次烟花大会时再次相见,于是你笑弯了眼,点头答应。
“快点过来啦。”帐篷里的宫侑喊道。
小男孩跑进了帐篷,你觉得自己应该安心了,但莫名剧烈的心跳快得甚至让你感到全身泛疼,你分不清究竟是心脏转来的疼痛还是身体其他部位转来的,比如大脑。
但在看到帐篷里蹲在小男孩面前的宫侑,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背影,你逐渐安心,恢复了些情绪。
“怎么这么慢你这小鬼,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拉着奈奈撒娇啊小混蛋。”宫侑用手指点了下小男孩的额头,却发现他红掉的眼睛,顿时慌张无措,结结巴巴地问道:“喂,你没事吧,我刚刚和工作人员说了你的情况,也给了他5000日元,一会你饿了渴了可以让他给你买东西,你就安心在这等着,你爸爸妈妈一定回来找你的。”
“你要带她过来……”
“什么?”听见小男孩又嘀嘀咕咕一个人在那小声说着什么,但宫侑仍是没有听清,蹲下靠近后,以平视的视角看着他,耐心询问。
“你一定要和她一起走到未来。”小男孩一个字一个字说着,严肃、认真、叮嘱一般说完这句话,末了,他犹豫地皱着眉毛,但还是做出了一个口型。
是就算没学过任何唇语也能轻松看懂的口型,因为那是所有婴儿刚学会说话时都会说的词,用来表达爱意表达需求,但在这一刻,这个词却成了小男孩唯一能传递出的、沉重的祈愿。
世界的声音在这一瞬间被骤然抽离。
宫侑的眼睛倏然睁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粘着,他看见那双和他几乎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睛正用几近哀求的目光看着他。
小男孩手忙脚乱地用小拇指在空中划出拉勾的弧度,宫侑可以确信是在对他而不是对你说话:“我们约定好了!”
语罢再次做出那个口型,接着转身跑向河边拥挤的人潮,时间又仿佛在这一瞬被残忍切断,快得让宫侑根本来不及问任何,或者说小男孩没有亦或是不能给他机会去问。
小小的身影在宫侑的眼前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被夏日高温蒸透扭曲的空气,接着化作一团小小的、淡金色的浅浅光晕,在愈发稀薄的晚风里迅速分解、扩散,直至彻底归于虚无。
一切仿若只是神明开的一个小玩笑。
只余下那个口型在宫侑的脑海中张张合合,发出噼啦啪啦的刺耳混响,炸得他颅骨发麻,他痛苦闭上眼捂住耳朵,终于依稀听见了那个声音:
他说,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