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即将转学,从华国的一所普通高中转到一个位于日本中部偏西的未知城市——兵库县的稻荷崎高校就读。
你拎着一个二十四寸行李箱低着头慢吞吞地前进,那里面是你的全部行李。
对于一个要跨国生活的高中女生而言,你的行李实在是少的可怜。
此刻的你非常不安。
三个月前,母亲身亡,留下年少的你一个人在世上。
她已经很努力了,你知道的。
你看过她痛苦的模样,整夜整夜睡不着的煎熬,精神好的时候会关爱你呵护你,状态不好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时候会对你冷漠相待,仿佛你不存在一样。
你知道,她没有将怒火发泄在你身上,而是选择独自消耗,已经是她能尽到的最大努力了。
你还知道,她尝试过很多次自sha,你不知道多少次撞见她想吞下一整瓶精神类药物却又因为你惊慌的眼泪而一次次放下。
你已经束缚她很久了。
你知道,你明明知道的。
可当得知她意外坠崖生亡的消息时,你却在想:
这真的是一场意外吗?
一个人前往鲜有人烟的山林,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这真的会是一场意外吗?
如果是,她会有遗憾吗?
如果不是,她还会有遗憾吗?
你哭泣、绝望、麻木、坦然,对生死观完成了重塑。
你越来越怠慢自己。
越来越低的进食频率,越来越少的睡眠时间,虽然以前你也有这样的症状,但自那以后,这一情况变得更严重了。
不同的是,以前的你会掩饰。
因为有妈妈在。
你要向她证明,你很幸福,非常幸福,所以即使你在学校里被大家排挤、被欺负,你也只会带着笑容回家。
但当需要你证明的对象不在了,你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自如状态,仿佛你早就想这样子生活了一样。
也许,你也觉得这是种束缚吧。
自私,真是自私。
恶心,恶心死了。
你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人啊……
一个月后,你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样。
最后是匆匆赶来的美莱阿姨将你送往了医院。
美莱阿姨说,她是你妈妈的大学同学,二人在大学时期是最好的朋友,但却在你爸爸离世后,被你妈妈单方面断了联系。
她还说,她尝试过来中国找妈妈,却因为语言不通和没有联系方式、地址而徒劳一场。
这次能找到你,也是因为你妈妈在出事前一周,给她寄去的信。
选择了时效最慢的物流品牌。
美莱阿姨在收到信后,花了半个多月办理签证,签证一通过,她立即乘坐了第二天的航班,飞往中国寻找你。
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两个月,给你讲妈妈大学时期的青春往事,讲她们以前全世界各个国家自由行的背包客时光,说起某件因为文化差异造成的地域笑话时妈妈的囧样,还给和你介绍起爸爸妈妈相爱的往事。
你才知道,原来妈妈以前是这样一个快乐肆意的人。
你慢慢接受了这一现实,接受妈妈是因为太爱爸爸而思郁成疾选择离开你的现实。
如果活着太痛苦的话,就去奔赴自由吧。
这也在你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随着你看似恢复的状态,逐渐生根发芽。
你无时无刻都觉得很累,非常累。
走路好累,咀嚼好累,眨眼好累,甚至连呼吸你都感到疲惫。
你知道,你病得更严重了。
美莱阿姨好像明白,因为每次她在进入心理诊疗室内咨询完医生你的状态后,都会红着眼睛出来。
某些时候,你会想,你一定不要和妈妈一样。
可反复作祟的情感又在叫嚣,是的,没错,你就是这样的人。
还有些时候,你会回想起关于妈妈的美好记忆,想起她轻轻抚摸你头顶时的盈盈笑意,或是教你画画时的耐心和眼里对你流露出的骄傲。
可大部分时候,你都会被黑色的情绪所淹没。
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爱妈妈,还是狠妈妈。
又过了两个月,当你在生日那天收到妈妈委托特殊机构送来的定时信时,你明白了。
你其实也爱妈妈,很爱很爱。
你终于答应了和美莱阿姨去日本生活的提议。
美莱阿姨得知你同意后,又是在第二天就立马启程,飞回日本办理你的收养手续。
因为签证过期,她没办法再返回中国接你,只好给你买了最舒适的商务舱。
于是就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