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是他,彼处也是他。
殷辞抬起手,台上的傀儡也抬起了手。
一根殷红如血的丝线便这样凭空出现在他的指尖,然后一路向下蔓延至傀儡的手上,将他们连在了一起。
殷辞垂眸向下看去,傀儡也于此时抬眼,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便隔着空气遥遥对视。
不知何时起,锣鼓声,丝竹音,已经悠悠扬扬地飘了起来,仿佛是天外所来,又仿佛近在耳畔。
“挺神奇啊。”
下方乐舒的声音传来,“我怎么动这傀儡就怎么动,有意思。”
说话时他的四肢已经缠上红线,线的另一端自然是傀儡的四肢。几名玩家皆是如此,二楼的殷辞亦然,他看着自己身上缠绕的红线,眼睫颤动。
在几人还在适应的时候,伴奏声突然一变,随即台上的傀儡纷纷做出了开场的动作。
乐舒脸色一变。
他们刚才明明没有任何动作,这傀儡是自己在动?
旁边的俞明言侧头和他对视一眼,表情同样严肃,乐舒想和他交流的时候,才发现嘴巴已经张不开了。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唱戏声倏然响起,悠扬的声音下玩家们同时被红线带动,做出了他们下午排练的动作。
一楼戏台包括陆亭笙在内的所有玩家,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地开始动作。
整妆,提鞋,舞袖。
还是《牡丹亭》,只是正常戏曲演出是分不同角色进行不同表演,这出傀儡戏却是所有傀儡一起动作,同时抬手或抬脚,仿佛他们共同演绎的都是同一个角色。
在一众舞动翻飞的戏服之间,最中央一动不动的傀儡“殷辞”便显得格外特殊。
殷辞和其他玩家不同,他对傀儡的操控权还在,也就是只有当他抬手抬脚的时候,傀儡才会做出相同的动作。
看起来好像是给了一定的自主权,但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
殷辞想活着离开副本就必须演出傀儡戏,而傀儡戏本身就是以他自己的身体作为祭品的一场祭灵仪式。
他演或不演,似乎都只有死亡一个结局。
殷辞听到了耳畔传来的一阵尖利阴笑,是笑他前面不自量力的努力。
他仿佛没听见似的,脸上面色始终不变,只抬手调动傀儡的四肢,按照戏折子中的样子让台上的傀儡舞动起来,逐渐跟随上了周围一众傀儡的动作。
耳畔的笑声越发得意了。
演出步入正轨,台下看客们脸上的笑容夸张可怖,而台上玩家们的面色则慢慢开始苍白起来。
他们感觉到了傀儡不断动作的过程中,仿佛正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上一点点消失,这种消失难以言说,却让人有一种由内而外的无能为力。
乐舒想到中午黄麻子的尸体,心头一跳。
他们明明已经避开了灵魂被转移的点睛环节,总不可能现在还被坑一把吧?
林薇和俞明言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只是他们的身体完全被控制着,心中再是焦急也没有办法。
只有陆亭笙仍然维持着原有的神色。
他并不担心灵魂被摄取,选中他们的傀灵已经随着附身物的销毁而死亡,傀儡制作仪式完成后,活下来的玩家完美通关任务便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
现在的情况,许是被一起带到台上演出的缘故,所以那位真班主大概分了一点精神出来控制他们,但实际上他们只是附带的。
对方真正的目的,是那个新人玩家啊。
身上的这些丝线于他而言并不难搞,想要挣脱随时可以,所以也不着急,任由傀儡带着自己的身体转来转去,还有空琢磨其他的事。
待会儿傀儡戏完成后,要是李峤附身在了那个小新人身上,他是不管不顾直接脱离副本呢,还是解决掉BOSS毁了这个世界呢?
在这个特殊的副本里,似乎只有一个最好的选择。
殷辞不知道戏台上众人的内心想法,如陆亭笙所说,今日这场演出就是为了他而存在的,所以他感受到的精魄流失更加严重。
连接着他和傀儡的丝线越发鲜艳,上面隐隐还有红光流转,就像是真正的鲜血在流动一般。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停半晌,整花钿。”
唱词还在继续,每一句声音都仿佛敲在了殷辞的骨头上,一遍又一遍让他感受着凌迟般的痛苦。
他苍白着一张脸看向台下的傀儡,那张属于他的面容在逐渐变得精致起来,不似乎再是假模假样的傀儡,而快要像个真正的人了,虽然是个死人。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