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也行。”陆亭笙说着转向黄麻子,“张隅昨晚有没有出去过?”
黄麻子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他昨晚睡前跟我说晚上想出去打探一下,他说他觉得重点信息可能在晚上的戏班里。”黄麻子道,“我当时觉得他说得也对,所以跟他说晚上要出去就叫我一起。”
“但我没听到他叫我,我一醒来……就是这样了。”
黄麻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其实昨晚他是听到了的,只是外面咿咿呀呀的声音太诡异,他心里完全没有要去冒险的想法。
反正张隅叫不醒他自己也会去的。
而等张隅走后,他的意识再次飘散开来,很快又在一片寂静中心安理得地陷入了沉睡。
陆亭笙看着黄麻子的表情,没费多少力就想到了这人在隐瞒什么。
他内心冷嗤一声。
司空见惯的事。
“那就是这样了,梦中和夜晚,不能和跟随自己的怪物对视。”
“算是一个死亡规则。”陆亭笙站起身,“两条命换来这么一条规则,不大值啊。”
他的嘴角是上挑的,话语里也带着几分戏谑的意思,但若仔细探去,那黑墨一般的眼睛里却不见丝毫起伏情绪。
这话听起来实在没有人性,几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舒服地看向他。
只是这会儿陆亭笙已经转身向门外走去了,“还愣着干什么,今天的制傀可马上就要开始了,说不定,制傀失败也是一条死亡规则呢?”
这话提醒了众人,张隅死了,可他们还要继续活着呢。
早上从小阁楼出来之后,殷辞和陆亭笙兵分两路,一个回学徒寝舍获取最新信息,一个则去找了李管事。
在这个戏班里,除了李峤之外,像阿敏一样夜晚出没的傀灵是一种存在,像小阁楼一楼二楼的厉鬼、戏班前院的怪物……这些怨魂是一种存在,没有生命和意识的杂役傀儡是一种存在。
还有,
管事李甫也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至少到现在为止,殷辞再没有见过第二种像他一般本体是骨架的怪物,更别说他还有剥皮的特殊技能。
李管事的院子在整个戏班最角落的位置,走起来需要点时间。殷辞到的时候,对方正准备出门前往傀园。
“李叔。”殷辞撑伞站在门口,透过细细的雨幕望向管事,“李峤也是这样称呼你的吗?李叔。”
殷辞进入副本之后第一个见到的存在就是管事,那时冥冥之中便有一种力量使得他叫出了这样的称呼。
现在想想,其实提示从一开始就出现了。
李管事的眼眶深陷,本就看着有几分可怖,此时正透过雨丝不带毫感情地盯着殷辞。
……
今天的雨下得更大了,仅仅从寝舍走过来的时间,众人的身上已经被完全淋透了。
乐舒被俞明言带着狼狈地走到屋子里,转头看见穿着防水风衣头戴兜帽的陆亭笙,一时有点被对方悠闲漫步的姿态刺激到了。
陆亭笙感受到他的视线,挑了挑眉,“怎么,你的精神力恢复了?”
这会心一击让乐舒默默地回过头去,不说话了。
黄麻子进来后一边整理被淋湿的衣裳,一边嘴里嘟囔,“这破雨下得真邪性,昨天还没这么大呢。”
林薇则是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目光落在屋内离着的七具傀儡上,瞳孔微缩。
“你们,你们看看这些傀儡……”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怎么感觉它们正在看着我们?”
“说什么胡话?一堆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人骨做成的傀儡,连眼睛都没有,怎么看?”黄麻子转头看了眼,不以为意。
陆亭笙的目光落在他做出来的那具傀儡上,“没有眼睛就不能看人了吗?”
黄麻子被他说得脊背都发凉了,“你你你可别瞎说,刚刚才说那些和那些怪物对视就会被杀呢!”
“哈。”陆亭笙发出一声轻笑,“开个玩笑,别激动啊。”
众人:“……”
这种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
“来了。”陆亭笙微微抬眉,然后站在门边转身回望。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一起看去,便见那位戏班班主和管事正撑着伞一前一后走来,步履缓缓,从容不迫。
虽然环境有点不大对,但必须得承认,不管什么时候看到美人总是会让人舒心的。
殷辞这样的存在,实在是这昏暗天地中最瞩目的一抹亮色。
乐舒这会儿缓过来了一些,忍不住用胳膊捣了捣俞明言,“小鱼,这可是最后一天了,你马上就要没机会了,真的不试试?”
他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于是俞明言和门口的陆亭笙同时转头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