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因为自己的原因,就将所有类似的信号都视为洪水猛兽,然后去回击任何一个可能……可能并没有那么多复杂心思的人吗?
她想起他两次干涩的声音,第一次在快递站的道歉,第二次在食堂门口的道谢。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宿舍门被推开时。
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的许绍文,下意识地回头打了个招呼。“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点熬夜写论文的沙哑。
进来的只有蒋炎一个人。
没有应答声。
许绍文扶了扶眼镜,定睛看去,只见蒋炎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似的,几乎是靠着身体的本能挪进来的。
他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蒋炎?”许绍文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带着点疑惑和关切。
这回蒋炎似乎听到了,他脚步顿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回过头,眼神像是好不容易才将焦距对准许绍文。
“……嗯,回来了。”
然后,不等许绍文再说什么,他便进了洗手间,“咔”一声从里面锁上了。
许绍文愣在了原地。
这……什么情况?
他跟蒋炎同寝三年多,深知这家伙虽然平时总是一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偶尔也会因为熬夜或没睡醒而显得萎靡,但从未见过他像今天这样。
洗手间里传来了隐约的水声,淅淅沥沥,持续了很久,许绍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忍不住猜测,蒋炎这是怎么了?失恋了?不像,没听说他跟谁在一起,家里遇到什么难事了?
水声停下以后,宿舍里很久只剩下了键盘偶尔的敲击声。
蒋炎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外设施的轮廓。
他背靠着门板。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半晌,他才挪动脚步,走到洗手台前。他双手撑在台盆边缘,微微俯身,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的脸,头发也被刚才下意识撩起的水珠打湿了几缕,黏在额角和脸颊,水珠顺着他的面部滑落,滴在洗手池里,发出细微的“嗒”的一声。
最终,他只是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场从快递站开始的意外,引发的一连串误会和尴尬组成的小插曲。
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地多了点不该有的好奇,又笨拙地试图去解释,反而让事情变得更糟。
瞿林的话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任何再多的念头或行动,都不仅毫无意义,更是一种不尊重。
他直起身,看着镜中脸上挂着水珠、眼神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的自己,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虽然……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瞿林会对他的存在反应那么大,甚至带着明显的厌恶。他自认并没有做出任何真正越界或者带有恶意的事情。
可是,想到虽然被她用最冰冷的言语划清界限,却在他差点摔倒时毫不犹豫地、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
蒋炎抬手,抽了几张纸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水渍。
可能只是每个人的边界感不同,或许她格外敏感,格外注重保护自己的私人空间。而他不小心,连续两次闯入了她的警戒区。
可能……也只是自己运气不好,撞到了枪口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以后,估计也不会再遇见了。
学校这么大,只要有心避开,两个人便不会再产生交集。
他拧开门把手,重新走进了宿舍的光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