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下两颗,右眼下三颗,皆是连串的浅褐色,过于分明的间距又为他缀出了浅浅的妖异感。
唯独有些不寻常的,是那冰白到毫无生机,死气几乎要溢出镜头的肤色。
池爻眉头微蹙,几乎是一眼就判断出来,这是——死人。
还是个……眼熟的死人。
见他一直盯着手机不说话,小姨端着水凑了过来看了一眼:“诶,这个不是你的高中同学吗?”
池爻倏然回头,小姨愣了一下:“我认错了?这不就是那个老抓你迟到旷课的学生会长?你被请家长的时候我去见过两次……”
池爻:“。”
想起来了,高中时那个仗着自己家境好成绩好脸好到处给他添堵的死对头,江烛凛。
宋女士的大儿子……是他?
宋女士不安的消息不断闪入对话框,小姨再懵也反应过来:“人出事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去骗人而已吗?”
池爻冷静一抬手,先止住了小姨的十万个为什么,才敲字——
[AAA香烛批发小池:宋女士,冷静。]
[AAA香烛批发小池:二十一世纪办案讲证据,你都说了,你大儿子是车祸意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AAA香烛批发小池:要是诅咒要坐牢,百分之八十的上班族都有罪。]
[AAA香烛批发小池:当务之急,是了解一下本店的殡葬服务。这边建议给贵公子订做一个金丝楠木遗像框,让他体面上路。]
[宋女士:有道理。]
一分钟后,手机屏幕上又多了一条信息——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发生一笔转入交易,金额:100,000.00元……]
小姨沉默半晌:“这就是骗子的职业素养吗?”
池爻:“做生意的事情,怎么能叫骗。”
他顾着看给宋女士继续推销服务,只觉得隔壁沙发忽然轻了一块,再抬头,小姨已经走到门边。
“人生有梦,各自精彩。”小姨右手扶门,四十五度回眸,夕阳的光影将她的侧脸映得有些大义凛然,“今天开始我们断绝姨甥关系,警察上门的时候别说你认识我。”
池爻:呵。
好一个人生有梦各自精彩。
小姨走之后,香烛铺骤然静得针落可闻。
池爻坐在沙发上,半晌,重新点开了宋女士给他发的那张照片。
一开始没认出江烛凛,这不怪池爻,主要是……首先这人小他一届,其次,他高中毕业都快六年了,同班同学都不记得几个,就更别说一个扣过他几次迟到的学弟。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这张脸还是很清晰的。
毕竟这人是全科目开花,每周都上升旗台刷脸,还在什么匿名群表白墙拥有独立粉丝群的风云人物……
这样一个人,居然死了,还是在自己“咒”完他没多久。
池爻抬指掐算了一下,重新拿起手机。
[AAA香烛批发小池:宋女士,能不能把江先生具体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地点发给我?最好精确到秒。]
正准备发送,门口忽然传来了两下敲门声。
与其说是敲门声,倒不如说是什么东西砸在门上的响动,闷闷地透着一股不真切感。
铺子今天没客人,小姨从来不会敲门……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不会真是警察上门了吧?
池爻视线垂落,纸金童正老实坐在沙发角落,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指尖落到门把上时,一阵不寻常的寒意覆过指尖,池爻挑了下眉,懒散地开口:“谁啊,今天不营业。”
拉开门把的刹那,先映入眼帘的是天际刺眼的锈红色。
黄昏的残阳像天际的一滩血,将日夜的边际侵蚀模糊。
池爻眼睛微微眯起,等瞳孔适应了那缕光影之后,视觉才逐帧清晰。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男人,锈色的光影蚀在他优越的轮廓上,拉出深深浅浅的阴影,他修长的眼睫轻垂,浅珀色的瞳仁里萃了一星日落,平静无澜地看着池爻。
片刻后,男人才开口:“池先生,你好。”
池爻没有立即回答,视线定在他的眼下——
左眼下两颗痣,右眼下三颗痣。
现在站在门口的人是,江烛凛。
“朋友。”池爻缄默了几秒,随后开口,“你是不是记错日子了,回魂一般是七天后。”
一卷风从两人中间掠过,裹着一阵不寻常的湿冷。
“回魂?”江烛凛低淡地重复了这两个字眼,眼睫抬起微小的幅度,随后拢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讽意,“你不是大师么,我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