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像神殿的任何地方,更像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心脏。肉壁般的组织在四周缓缓蠕动,地面上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而在洞穴中央,有一个由苍白根须缠绕形成的平台,平台之上,悬浮着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晶体。
那颗晶体……无法用简单的语言形容。
它整体呈现出一种不断变幻的、浑浊的颜色,时而如同最纯净的生命绿意,时而如同干涸的暗红血迹,时而又化为死寂的灰白。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无数挣扎的幻影,有草木生长、有万物凋零、有神圣的祈祷、也有疯狂的嘶吼。那低沉的心跳声和混乱的嗡鸣,正是源自于此。
这就是源血之种。生命与死亡、秩序与疯狂、创造与毁灭……无数对立概念被强行束缚在一起的,不稳定的奇点。
“这就是……维持那个虚假平衡的……核心?”林晚感到一阵反胃。
就在这时,一个疲惫、悲伤,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的女声,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
“……外来者……你们……也觊觎这份……被诅咒的力量吗?”
光芒在源血之种前方汇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她身着残破的白色神袍,面容依稀能看出艾莉娅的轮廓,但却充满了痛苦与扭曲的裂痕,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她的双眼,一只闪烁着生命绿光,另一只则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我是……艾欧娜……或者说,是她残留于此的……执念……”
女神(或者说她的执念)看着零白,目光最终落在他手中的「观测者之楔」上,灰白与翠绿的眼眸中同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恐惧、渴望、以及一丝……解脱?
“你手中的……是‘终结’……也是‘安宁’……”
“拿走它……拿走这‘源血之种’……结束这场……永恒的折磨……”
“我无法再维持……平衡……也……不想维持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哀求。
暮怀温眼神一厉:“陷阱?”他本能地不相信任何形式的“馈赠”。
筱沫珂快速分析着艾欧娜幻影的能量构成:“能量结构极不稳定,情绪波动符合‘绝望哀求’模式,未检测到明显欺骗性波动……但,我不能排除是更高明的伪装。”
零白看着那不断变幻的源血之种,又看了看艾欧娜痛苦的幻影。他的逻辑核心在飞速计算。
暗影商会想要它。艾欧娜的执念想摆脱它。神殿因它而存在,也因它失衡而崩溃。
这是一个核心矛盾集合体。
“解释。”零白对艾欧娜的幻影说道,语气依旧平静,“‘源血之种’的起源。你的状态。”
艾欧娜的幻影颤抖了一下,仿佛回忆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它……是‘生命’概念剥离出的……原始残响……蕴含着创造与消亡的一切可能性……我本想……驾驭它……创造永恒的和谐……”
“但我失败了……它太庞大……太混乱……我的意识……我的神格……都被它侵蚀……同化……”
“为了不彻底疯狂……我只好将自身与神殿规则绑定……用秩序束缚它……也束缚了我自己……”
“但这平衡……是虚假的……是建立在我永恒痛苦之上的……牢笼……”
“我累了……真的……累了……”
幻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影也愈发淡薄。
真相令人心惊。所谓的生命女神,早已被自己的力量源头反噬,成了一个维持着痛苦平衡的囚徒。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他们身后的洞口处,传来一阵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说得太好了!既然你不想维持了,那就由我们暗影商会笑纳这份‘被诅咒的力量’吧!”
只见那名本该被禁锢的首领,不知用什么方法挣脱了部分束缚,浑身浴血,手中捏碎了一个漆黑的符石。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穴!
“不好!是强制传送陷阱!他刚才是在拖延时间!”谢知行瞬间明悟。
强大的吸力从洞穴各个角落传来,目标直指中央的源血之种!
暮怀温怒哼一声,神力爆发,试图稳定空间。但那股传送力量极其诡异,专门针对源血之种,并与洞穴本身的能量产生了共鸣,连他的神力一时间也难以完全压制。
艾欧娜的幻影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彻底消散。
源血之种剧烈震荡,表面的色彩疯狂流转,眼看就要被传送力量扯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零白动了。
他没有去抢夺,也没有试图干扰传送。他只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猛地将手中的「观测者之楔」,刺向了那颗混乱不堪的源血之种!
不是破坏,不是夺取。
是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