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嗤!……咔嚓。”
各种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腐蚀声、碎裂声不绝于耳。能量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黯淡,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痕和腐蚀的斑痕。
一条格外粗壮的、布满吸盘的惨白触手如同巨蟒般缠上了盾牌边缘,恐怖的绞力让巨石双臂肌肉贲张,额头青筋暴起,脚下的柔软地面都陷了下去。
走!沿着刚出现的路走!”巨石双目赤红,对着零白和林晚等人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用力而嘶哑变形。他清楚感知到,能量盾即将到达极限,而更多的攻击正绕过盾牌,从侧后方袭来!他自己,因为守护的姿态,最美味的情绪已经彻底暴露在最贪婪的火力之下,被无数触手和肢节死死缠住,脱身已无可能。
“不……”林晚目眦欲裂,还想挥动匕首冲上前劈砍那些缠住巨石的触手。
“走!!!”巨石的吼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
他眼中闪过一丝惨然,猛地将残存的所有能量,连同他那磅礴的、此刻燃烧到极致的“守护”执念,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盾牌,然后——用尽平生力气,狠狠地将这面承载了他一切信念的盾牌,朝着零白的方向掷了出去!
“保护好他们!”这是他最后的嘱托,对象是那面哀鸣着的、光芒彻底熄灭的盾牌,也是对着那个他始终看不透,却下意识想要保护的零白。
能量盾如同流星,划过混乱的空间,精准地悬浮在零白身前,虽然黯淡,却依旧固执地散发着最后的微光。
下一刻,失去了盾牌防护的巨石,被潮水般的攻击彻底淹没。
“呃啊啊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传来。数条带着倒刺的金属肢节刺穿了他的胸甲,扎入他的身体。
阿努比斯目眦欲裂,试图将最后的治疗神力隔空渡给巨石,但那贯穿性的伤害和规则层面的侵蚀让他的努力如同杯水车薪。“巨石!”
更多的触手缠绕上他的脖颈、四肢,疯狂收紧,吸取着他的生命力,腐蚀着他的能量。他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每一个挣扎都显得徒劳而惨烈。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巨石的意识。
他看见孤儿院里那个总是躲在角落的自己;看见第一次举起盾牌,挡在弱小同伴身前时,那份笨拙而坚定的勇气;看见成为救援队员后,从废墟中抬出的那一具具冰冷的遗体,和幸存者家属感激却依旧悲伤的眼神……他总是在守护,却似乎永远不够,永远有无法挽回的遗憾。他甚至记得来到这个该死的赌场,依旧是想保护些什么,可最终……
还是……不够强吗……还是……没能守住……
无尽的疲惫与自责如同冰水,浇灭了他最后挣扎的火焰。他几乎要放弃这无望的抵抗,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他用模糊的视线,看到了那个本该沿着暗红小径逃离的、被他拼死护在身后的身影——零白,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向前冲了一步。
零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称之为“表情”的东西,但他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超越了逻辑计算的、近乎本能的决绝。
他的逻辑核心因巨石的惨状而首次出现剧烈的、几乎要突破承载上限的数据风暴。在所有计算路径都指向“撤离为最优”时,他的核心指令区被一个无法被正常读取的、名为【守护·回应】的底层协议覆盖。他的返身攻击,既是计算失灵后的本能,也是对巨石那份厚重“守护”意念的、超越逻辑的镜像式回响。
他手中那块暗沉的“哑铁”,以一种精准到冷酷的角度,狠狠地刺入了缠住巨石脖颈、正疯狂收缩的一条主触手的核心!
“哑铁”那强制“静默”的特性再次生效,被刺中的触手瞬间僵直、枯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活力!
这攻击微不足道,相对于淹没他的怪物浪潮,如同螳臂当车。
但这行为本身,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猛地劈入了巨石即将熄灭的意识核心!
他……回来了?为了……我?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封了数十年的情感,在这一刻轰然决堤!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原来,他的守护,并非无人看见,并非毫无意义。即使在这个冰冷残酷的赌场,即使面对的是一个看似没有感情的“空壳”,他这笨拙的、赌上性命的守护,也得到了回应。
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巨石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混合着血沫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洗净了所有遗憾的、如同雪山之巅融水般的平静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