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自然地把墨镜摘掉了,邹泣手指搅紧,背后泛起鸡皮疙瘩。
段听澜的双眼已经不属于人类了,它们泛着灰白,带着点点斑驳,如礼堂中的大理石,只有着沉重的死气。
邹泣与这样一双眼眸对视时先涌上心头的不是恐惧,而是悲伤,没有来的,为变成这样的段听澜感到悲伤,但段听澜不需要怜悯,他也不配怜悯别人。
“你能…看得见吗?”
“一点点。”段听澜似乎惊讶他的冷静,“很模糊,我也不清楚原理,可以说感知更多,感知到…人类。”
“你也是人类,你还吃烤肉。”邹泣说。
“我可以生吃,而且我不需要睡觉。”
邹泣想来想去,突然拍了下手,“那你都不用担心食物问题啊!”
“……噗,是的。”段听澜偏头笑了一下,这小孩的重点怎么总是不太对。
“那,你会攻击别人吗?”邹泣认真的问。
段听澜听到后露出他们见面以来第一次严肃的表情,他用肯定的语气说“不会,如果有一天我体内的病毒占据全身,我会第一时间去死。”
“那你可以和我一起走啊。”邹泣脱口而出。
段听澜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身体,年轻的气息仿佛更加诱人,无畏的话语包含着一往无前。
“我这样能去哪里?”段听澜笑着说,“而且我也帮不了你。”
“可是…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待久了也会闷吧?不会,不会想着别人说话吗?你当然可以帮我,我就不会生火…也不会泡茶……”说到最后邹泣也迷糊了,越来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低。
“哈哈哈哈哈,哎……”段听澜走到他旁边按了下他的头,拿着空茶杯转身。
邹泣下意识站起来拉住他,“你怎么想?”
“收拾东西吧,先好好睡一觉,邹同学。”段听澜侧身说,“我是帮忙不是带小孩儿。”
“……”
忍!是我求他的!邹泣按下去自己骂人的话。
段听澜慢条斯理擦了下茶杯后脸色不似刚才那般放松,有些懊恼被邹泣三言两语就说动了,可能他内心也是想走出去的,况且……
“听澜,如果你活下来了……一定要去……告诉你高叔……你是……希望。”
回忆总是停留在“希望”,而他最不愿面对的就是这个词,在他同意父母那么做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希望了。
抛弃过往,在这个偏僻的公寓耗完自己的荒诞余生才是他应该做的。
邹泣说,看到他养了一盆吊兰,才相信他不是寻死之人。
段听澜按住自己的眼睛,低骂了一句。
“喂!你要装多少东西?”邹泣帮他搬了三趟,“后备箱满了!”
段听澜问,“你都带了什么?匀匀。”
邹泣无奈地说,“带了吃的,应急食品,矿泉水,一些防身用的,一箱衣服……”
“一箱衣服?”段听澜疑惑,“多大的箱子?”
“呃,最大尺寸?”
“……小少爷,现在遍地丧尸,我们就两人,带一箱衣服做什么?”
“别这么叫我!还有你不穿衣服啊!”邹泣不理解,明明在遇见这人之前他从来没什么情绪波动,这人昨晚上是不是被换芯了?怎么之前一副看破红尘半死不活的样子,今天嘴就这么损。
段听澜也有点尴尬,一不小心把以前的习惯带出来了,他耐心解释,“现在特殊时期,最重要的应该是药物和食物,衣服每季带个一两件就行,剩下的空间可以多装点必需品。”
“……”邹泣哑口无言。
讲到药物段听澜好像才想起来,问,“你的第二性别是什么?我家里没有抑制剂,如果你需要……”
“不用,我是beta,你呢?”邹泣快速否认。
“……我也是。”段听澜说。
他把最后一箱东西搬了下来,满满当当的工具,有修理的有防身的,邹泣眼尖地发现里面有一根电击棒。
“嚯!”邹泣抽出这根棒子,“有电吗这?你以前干什么的这都有?”
“保镖。”段听澜把箱子放进后座,然后抽走了邹泣手中的电击棒,自觉坐进副驾。
“你不会是装瞎吧……”邹泣关上车门。
“从这里出门直线往前走,过了高速口告诉我,还有,注意态度。”
“知道了,段、叔、叔!”转动车钥匙,油门一踩到底,驶向薄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