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了口气,“刚被他家里人接走。”
“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来接他,他妈妈好有气质,就像那种,电视里的豪门贵妇。”他比划了一会,又有点遗憾地说,“不过一直坐在车里,是别人下来帮他拿的行李,看不太真切。”
游栩听着,没应声,视线又落回手中的信封上。
半晌,他随手将信封塞进了随身背包的侧袋,起身:“我先走了。”
“这么快?”
“嗯。”游栩摆弄了一下手机上说来接自己的信息,“我姐今天来接我。”
“行行,走吧你。”
对于游筱有时间来接自己这件事,其实游栩是抱着疑惑态度的。
要知道她平常单单管理酒吧就忙的和陀螺一样了,哪怕不管酒吧也不会有闲暇时间到处乱晃。
所以当游栩走出校门,习惯往斑马线对面走却被自家保时捷拦的时候他愣了好久。
保时捷的车窗缓缓摇下,游筱那一头如火的红发瞬间暴露在傍晚的微光中。
她看着车外愣住的游栩,眼里含着温暖的笑意,说:“怎么?上学才七天,就不认得你姐了?”
游栩眨了眨眼,摇了摇脑袋,没多说什么就坐进了副驾驶。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游筱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前方:“下周是妈的忌日。但你和我最近都忙。现在要不要顺路去看看她?”
车内瞬间陷入一片沉默。
游筱也没有看他,过了好一会儿,她发出一声半是无奈的极轻的喟叹,动手启动了车子。
游栩靠在椅背上,视线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渐暗光线下的侧脸有些紧绷。
他坐车久了容易晕,加上中午没有午休,疲惫感很快涌了上来。没一会儿,他就抱着背包,头靠着车窗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透,车窗外的世界被路灯点亮,此外没有多余的喧闹声,安静的有些奇怪。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刚过晚上七点。
“醒了?”游筱将车停稳,转过头来看他,“下车吧。”
方曼桉的墓碑很干净,汉白玉的碑体在外围的路灯下泛着光,就像是有人定期打理,即使它立在树下,仍然不见碑上有一片落叶。
游栩站在几步远,看着游筱俯身将白百合放到了墓前。
她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对墓碑呢喃什么。
他看了一会就把视线移到了碑上的照片上。
那上面不是完整的单人照,而是从结婚照上裁剪下来的,只留下了方曼桉温柔微笑着的一张侧影。
以前的阿婆似乎念叨过她年轻时最爱拍照,还经常会在院道里拉着姐妹拍,可结婚之后,相册里最多的成了家庭的合影,单人照反而少的可怜。
一个人活到尽头连一张独立的照片都没能留下,只能从家照里剥离出自己作配。他嘴角勉强扯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他无聊的要死的时候,一道阴影终于温柔地笼罩下来:“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就去说吧,我去车上等你。”
游栩抬眼时游筱已经从旁边走了过去,以至于他都还没来得及看见她的表情。
直到一个人在原地看着方曼桉,游栩才又想起她生前最喜爱的其实是桔梗花,可到头来她只是长眠于一棵寂寥的树下,好像生前好多的愿望都没有如意。
沉默良久,他的薄唇轻启,声音比游筱刚才还要低。
“有时间我给你葬在遍地的花海里,好不好?”
无人回应。
“其实这个想法早就有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下石碑的边缘,感受着那里的粗粝质感。
“但游筱说那样太艳丽太吵闹了,会让你睡不好,你睡眠浅,晚上老是会失眠。”
说到这,游栩又收回手,垂眸去看她的眼睛:“可我还是觉得只有那样的灿烂才配得上你。”
回到家,游栩草草吃了点游筱加热的炒饭就回了房间。
他坐在桌前木楞的发了会儿呆后,又突然想起之前赵伊聊的同学录,破天荒的,他居然开始凭着记忆去翻最下面那个不常开的抽屉。
游栩在练习册和一叠奖状间拨弄了半天还是没见到什么本子,短短几秒后耐心几乎是直接到了告罄的边缘。
那么多年过去了,中途还搬了一次家,说不定早就不在了。
就在他打算抽手把抽屉锁上时,指尖忽然触到一张稍厚的纸。
游栩动作顿了下,垂眼去看那张纸边缘露出来的星星贴纸,随即小心地将它从一堆杂物的缝隙中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单独的同学页,上面还带着点闪粉的彩霞,以他现在的眼光来看就是土的没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