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凌湖市的夏日是渗着暑气与光晕的温柔告白。

    白日的燥热并未全然退去,像一曲不肯终了的乐章,余温仍黏在柏油路面和楼宇的墙体上,但空气里已掺入一丝若有似无的、来自晚风的清凉。

    西天的云霞烧得最为炽烈,是打翻的调色盘,泼洒出橘红、玫紫与金箔般的辉光。它们倒映在摩天楼群的玻璃幕墙上,整座城市仿佛披上了一件流淌的、燃烧的锦衣。光线变得绵长而温柔,将万物的影子拉得很斜,很长,为棱角分明的现代轮廓镶上毛茸茸的金边。

    蝉鸣暂歇,城市的声浪却换了另一种基调。空调外机仍在嗡嗡低吟,但更多的是街头冰铺叮当作响的刨冰声,孩童追逐嬉戏的笑声骤起骤落,以及露天咖啡馆里玻璃杯碰撞的清脆。晚高峰的车流依旧,但节奏慢了下来,尾灯的红光汇成一条疲惫而温暖的河,缓慢地流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凌湖市最大的湖——凌湖,边上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匍匐在高架桥的脚边。

    它像是被城市狂奔的步伐无意间甩落的几粒纽扣,嵌在巨大桥墩投下的、终日不散的阴影里。桥身是横亘于头顶的钢铁巨兽,日夜不息地轰鸣颤抖,窗外的景致,被粗粝的水泥桥体切割得支离破碎。没有完整的天空,只有一道道倏忽即过的车灯光弧,在窗玻璃上拉出长长的、流星般转瞬即逝的尾巴。夜以继日,轮胎摩擦路面的噪音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汐,冲刷着屋内可怜的寂静。

    其中一户窗前,坐着一名少女,脸上透着青涩,八字刘海被别在耳后,额上铺着一层细汗,身旁放着一个略显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此刻,这位少女正满脸紧张地盯着面前的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瞳孔里倒映着那个还未被点开的查询入口。鼠标悬停在“登录”按钮上,像一只颤抖的鸟。她吸了口气,闻到空气中尘埃与焦虑混杂的味道——那是她堆在桌角的三本志愿填报指南散发出来的,书页已被翻得卷边。准考证号早已输好,一遍遍检查过。

    她点下去了。

    时间在加载的圆圈中转瞬凝固。

    页面跳转。

    成绩赫然出现。

    她猛地屏住呼吸,瞳孔急剧收缩,整个世界骤然失声。

    语文94分,数学109分……

    总分……她紧张的滚动鼠标

    597分!!!

    她激动地站起来,推开房间门大步走了出去:

    “妈,我考上了!我考上四中了!”

    孟女士的表情由不可置信转向欣喜,她抬手抓住少女的肩膀:“挽挽,我没有做梦吧,你真的考上了?!”说到这里,话风猛然一阵:“就算考上了也不能太骄傲,还有高中呢,赶紧去预习吧。”

    孟挽本来激动万分的心情瞬间被扑灭了,每次都是这样,妈妈从来不会多说一句鼓励的话,她初中努力了三年才考出的成绩在妈妈那里似乎不值一提。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房间。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孟挽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着一条来电信息,来电人显示的是沈涵月,她是孟挽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孟挽滑动接通:

    “挽挽,你考得怎么样啊,告诉你,我考上四中了!”

    孟挽:“唉……”

    沈涵月:“怎么了,没考好吗,没事的,就是你高中再努力也不晚,我可以帮你补习啊。”

    孟挽:“我也考上四中了,但是……你知道的。”

    沈涵月:“又是你妈?!你都考这么好了,她还想怎么样。挽挽,你不用管你妈说的,你已经很厉害了。”

    孟挽:“嗯嗯,你不用安慰我,我很开心的,而且我们在一个学校,好可以做最好的朋友。”

    沈涵月:“哎呀,这用你说吗,就算我们不是一个学校,我们也是天底下最好的朋友。诶,你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就当……升学宴?”

    孟挽:“好呀好呀,哦,把你哥也叫上呗,他不也是四中的吗?”

    沈涵月:“行,那我们在你小区门口见。”

    挂断电话后,孟挽心情都舒畅很多,赶紧从衣柜里抽出几件被洗的有些发白的衣服,站在全身镜前比划了两下,选了件勉强看得过去的,拿起手机往外走,边走边穿鞋:

    “妈,我晚上跟沈涵月在外面吃饭啊,十点前肯定回来。”

    孟女士:“有男的吗?”

    孟挽:“就沈涵月她哥哥,我要走了,不说了,再见。”

    家门在身后关上,孟挽吐出一口气,没有了妈妈总是把学习挂在嘴边的压力,她心情都变好了。

    孟挽甩甩头,将烦心事都抛在脑后,走下灯光略显昏暗的楼梯,推开单元门,虽然这个小区老是老了点,但绿化做得不错,道路两边种满了各种植物。几分钟后,孟挽就到了小区门口。

    她站在路边,刚想过马路去对面的公交车站时,一辆黑色的自行车贴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