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强加于人啊!”
“什么话,您才是呢。”
“不不不,是你!”
就这样唇枪舌剑,你一言我一语之际,萤火虫悠然自得地在庭院中飞舞。
博雅若即若离地坐在一角,将众人的交谈当做乐曲来听,眼睛看着黑暗的庭院里飘忽纷飞的小虫。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薰陆香飞舞的夜晚。
博雅并不讨厌这些话题,加入进去也无妨。
只是按照眼下这副情景推演,最终还是得有人去一趟鸭川桥。若实在这种时候参与谈话……
结果就是去的人是自己,博雅遥望着萤火虫思忖着。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吃力不讨好的角色,不知为何总是自然而然地落到自己头上。
话说,此时谈论的话题,起源于昨夜一桩偶然的事。
也是在清凉殿,值班的人们传来了这个故事。
“听说了吗?”
不知是谁先的开口。
“什么啊?”
“就是鸭川桥啊!”先开口的人说道。
有人便接过话:“哦,鸭川桥妖物的那件事,我也听说过。”
说这话的人名叫藤原景直。
“什么事?”源忠正询问道。
“……就是小野青麻吕大人遇到的那个女子。”
听到右介口中提到的女子,在场的殿上人几乎都加入了这个话题。
“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知道。”
“我倒是听过。”
“这可真是怪极了。”
就这样,尊贵的殿上人们聊了起来。
细细的雨无声地下着,门窗紧闭被关的严丝合缝。
烛火在右介的眼眸中闪烁,他说:“诸位听我好好说嘛。”
事情最早发生在前天,那个狂风四起又忽然停歇的夜晚。
小野青麻吕带着两个侍从,坐车穿过鸭川桥赶去相好的女子那里。
当然,他的相好并非是鸭川江畔的尊贵之人。
总之无论如何,他必须穿过鸭川桥。
那座桥已经伫立了很久,经过很多次洪水也没有坍塌。
只是不知为何前些日子还结实的桥,最近越发显得腐朽。
都说若是发大水什么的,就会被冲垮,听宫里的人说,过几日就要安排工人拆掉重建。
因为桥面的腐朽,牛车的轱辘压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可怖声。
来到桥中,牛车突然停下了。
“出什么事了?”青麻吕向外面的侍从喊道。
“有个女子。”侍从应答。
“女人?”
青麻吕挑起车上的帘子,向前望去,只见三米开外东侧桥头,依稀站着一个白花花的东西。
借着车上的灯火仔细打量,果真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绫罗短褂和挺括的裙子,全身雪白一色。白衣映着红色的火,看上去仿佛是着火了一样。
真奇怪,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一位单身女子?
抬眼偷偷打量着,是一位三十岁左右,头发乌黑皮肤雪白的妇人。
看来是妖魔……
那女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青麻吕,薄唇微启。
“桥已腐朽,车轮扎过刺耳难忍,请弃车过桥。”
“你要我徒步过去?”
朦胧的雾气里,浑身雪白的女子点头称是。
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除了深更半夜出现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妖异之处。
想必是那鸭川江畔的尊贵之人的侍女。
刚才畏缩不已的青麻吕镇定下来,他强硬地开口:“这可不行。”
相好正在等自己,若是临时打退堂鼓,比起眼前的女子还是相好可怕。
“如果您要通过的话,有一事相托。”
“什么?”
“听说这几日过后要拆除此桥,修建新桥?”
“正是。”
“能否在七日之后修桥?”
“为什么?”
“事出有因,请勿追问理由。”
“啊?”
理由无法言说,但要七日后修建新桥。
如果这样奏请圣上将工期延后,根本没有可能。
“不行不行。”说着,青麻吕向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心领神会,驾着牛车向前走去。
咕咚——车轮还没有转到一圈。
女子发出无奈的叹息:“那么,不得已为之……”
她将雪白的右手伸进袖中,拿出来时掌心有无数红色的东西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