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如雪悄然盛开在枝头,然而树下的人却无心看花。
源博雅踉跄地奔跑着,狩衣搅碎了草丛中积蓄的露珠。
他身后传来一阵阵狐狸们兴奋地奸笑。
乡野本就是狐狸们的地盘,是自己擅自闯入打扰了它们。
博雅心中倒是没什么怨气,只是暗自心想。
下次出门吹笛时,还是不要看着夕阳出神太久。
然而就是这小小的分神,博雅脚下踏错狼狈地从坡上滚了下去。
“嘶……”
他皱起眉吸了一口冷气,正抬起头就望见了那棵遒劲峥嵘的梨树。
夜风幽幽地拂过,吹动了花团锦簇的梨花,于是雪白的花便如雨般落下。
落在了树下望花人的肩头,对方似乎听到了博雅发出的声响,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那人身着一件极浓极绿的裙子,蓝色多宝纹的对衫在火红的绘着凤凰百鸟的广袖上探出头。
玉色的披帛潜藏在红底织金的披袄下。
乌且浓的发高高绾起,一双美目顾盼生辉,端庄大气的脸上绘着红妆。
既英气又妩媚,真是美极了。
博雅失神地看着她,对方莲步轻移,带着一袭香风停驻在自己面前。
他脸上一定因为紧张和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弄得发红。
博雅还没来得及开口,浅浅的笑声顺着晚风拂面而来。
她脱下肩上的披袄罩在了博雅身上,抬手为他指明方向:“往那边走,顺着河岸就能走出去了。”
那人转身欲走,博雅下意识地抬手握住她身上垂下来的披帛。
“我,我怎么把衣服还给您……”他看着对方笨拙地开口。
她回眸浅笑:“我就住在这江畔,你顺着路就能找到。”
……………………
“事情就是这样……”
博雅浅浅抿了些酒,二人中间就是那件鲜艳夺目的披袄,叠得整齐放在托盘中,仍幽幽地散发着香气。
“晴明,我能拜托你陪我去一趟鸭川江吗?”他放下了饮酒用的碟子,侧过头看向对方。
安倍晴明见状也放下了酒碟,那双狐狸般的眼睛望着他。
“是那夜的事?”
“是。”
博雅坦然地点了点头:“那夜过后我总想着要将衣服归还,却迟迟没有空出时间。”
“正巧今日晴明你也有空,就陪我再去鸭川江一趟吧。”
安倍晴明弯起了润泽的红唇轻轻地笑起来。
“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鸭川江畔的大唐式府邸里。
武安坐在梳妆的矮榻。凝望着铜镜中,绘着面偃斜红,飞眉入鬓的自己。
垂眸思索了片刻,一串陌生但仔细分辨却还能认出几个音节的古汉语从口中流淌。
武安沉吟许久接着开口,这次是完全陌生但却能知晓其意的语音。
她弯起了眼眸心中暗想,有趣。
紧接着熟悉的普通话说了出来。
“今日天晴啊……”
她起身抖了抖衣裙,从矮榻上下来。
寝殿的两侧各有一张床,西侧是武安平时睡觉的地方。
床前有个衣架,旁边就是洗漱的东西。
再往前走就是梳妆用的矮榻,榻上胭脂水粉铜镜梳子一应俱全。
转身出去还得绕过放在正中的帐子,避开两侧的折叠屏风。
还得再绕过一个背对着的大屏风,它前面是一架藤榻。
左右两侧一边是下棋的棋案,一边是弹琴的琴几。
正对面就是吃饭的地方。
用膳的矮凳矮桌两侧一边是用来看书的桌椅书架,另一边是焚香的矮几。
后面则是大差不差的另一张床。
武安倒是颇为认真地扫过整个寝殿,她在心中惋惜道。
真是个好地方。
若是以前有个这样的地方,自己肯定带着客妹大拍特拍。
不走心的感叹顺着呼吸消散在微凉的早晨,她扶着朱红的大门走了出去。
庭院里花团锦簇,生机盎然。
十年桃树百年柳树,尽在院中。
还未等武安走远,一阵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像有谁要敲门拜访。
她下意识地看向腰间的长剑,心里多出了些许底气。
那双美丽的眼眸微眯带着狡黠的神情,转过身步履轻盈地走了过去。
博雅正欲扣响这扇唐国样式的大门,然而这扇庄重优雅的门在他的掌心下缓缓向内推开。
博雅惊异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晴,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