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宗时代
崇简名列前茅,位次甚至压过李隆基的某些心腹将领。杜善核校时,觉此恐招物议,甚至触怒东宫,遂在节略中委婉提及“功臣序列,或可依职事、战功细为参详”,公主阅后,沉默片刻,方将薛崇简名次略为后移。

    杜善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走索者,在公主、睿宗、太子三方势力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文书的平衡。她竭力确保公主的意志得以贯彻,却又时常在不经意间,以程序、旧例或“恐滋物议”为由,稍稍缓冲公主某些过于凌厉的决策,为可能发生的冲突留下转圜余地。她知道自己权势的来源是公主,必须忠诚不贰,但更深知“亢龙有悔”的道理,不愿见公主因过度揽权而陷入危局。

    景云二年春,睿宗欲授太平公主实封万户,并加授其心腹宰相数人。敕旨草稿送至澄心堂,杜善一见,便知此事太过骇人听闻,易授人以柄。她立即求见公主,直言利害,建议公主主动上表辞让大部,只求增邑数千,以示谦冲,并保全宰相。公主初时不悦,然深思后,竟采纳其议。翌日,公主谦让表文送达御前,朝野称颂,睿宗更感公主顾全大局,恩宠反增。杜善此举,既维护了公主利益,又消弭了一场潜在的□□。

    然而,她也能感觉到,公主与太子之间的裂隙,正在日渐加深,绝非她一己之力所能弥合。文书往来中,东宫与公主府的批注意见相左之处越来越多,语气也日渐生硬。睿宗居中调停,往往采取折中之策,然两头安抚,实难持久。

    杜善站在澄心堂的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盛开的海棠,繁华似锦,却总觉得有一丝风雨欲来的压抑。她手中权力虽重,却如捧暖冰,深知其易融易碎。这睿宗时代的鼎盛气象,仿佛建立在流沙之上。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更加谨慎地执掌手中之笔,在这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中,为公主,也为自己,尽可能多地积攒一些应对危机的资本与回旋的余地。她知道,这看似稳固的权势巅峰,实则已是暗流汹涌,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