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张蔽日
书递还杜善,声音疲惫至极。

    杜善接过那沉甸甸的、足以引发滔天巨祸的文书,走回值房,交给那等候的宦官。宦官满意地哼了一声,卷起文书,扬长而去。

    望着那宦官消失在宫道尽头的背影,杜善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几乎无法呼吸。她亲手,为这祸国之举,盖上了合规的印章。尽管留下了备案记录,但这微弱的证据,在二张如今的权势面前,何其苍白无力!

    压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这不再是政治斗争,不再是权力博弈,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恃宠而骄的疯狂掠夺,是对整个国家法度与秩序的肆意践踏。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一个正在不断缩小的铁笼之中,四周是越来越浓的黑暗与窒息,而笼外,张氏兄弟那张狂而扭曲的面容正狞笑着,将一切光明与希望都隔绝在外。

    她缓步走出值房,立于廊下,仰头望去。天空阴沉依旧,灰蒙蒙的云层低垂,仿佛一张巨大的、污浊的幔帐,将整个神都洛阳紧紧包裹。二张的权势,便如这蔽日的阴云,沉重地压在每个清醒者的心头,令人喘不过气,看不到尽头。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杜善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帝国末路的、腐朽而危险的气息。她知道,这蔽日的黑暗,已到了极致。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或许即将来临。但黎明到来之前,必然有一场惨烈的厮杀。而她,已被深深地卷入了这风暴的最中心,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