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批待销毁的文书最终被送入焚化炉,化作一缕青烟时,杜善知道,关于秦掌客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嫌疑”,已随着那些故纸一起,彻底消失了。
她始终未曾与秦氏有过任何交流。直到风波渐息后的某个黄昏,她在通往掖庭局的宫道上,与低头疾行的秦氏擦肩而过。秦氏依旧是一副怯懦的模样,甚至未曾抬头看她一眼。但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杜善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极轻地碰了一下,一枚带着体温、用素绢包裹的薄荷香囊滑入了她的掌心。
杜善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只是将香囊紧紧攥住,指尖感受到那细微的、带着感激与恐惧的颤抖。她没有能力改变这酷吏横行的世道,甚至无法确保自己明日是否安全。但在此刻,利用这微不足道的职权和一丝尚未泯灭的良知,她终于守护住了一个同样卑微的生命,未被那血腥的漩涡吞噬。
夜色中,她独自走回值房。窗外,神功元年的夏夜繁星点点,却照不亮宫城深处的幽暗。她知道,来俊臣虽死,但这宫廷中的倾轧与黑暗,远未结束。而她,所能做的,便是在这权力的缝隙间,谨守文书之责,并竭尽所能,护住那一点点微弱的人性微光。这或许是她在这沉浮宦海中,唯一能坚守的底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