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掖庭局的路上,雪又下了起来。杜善踩着新雪,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公主的垂问,看似随意,却句句暗藏机锋。她肯定了自己的能力,却也点出了其中的凶险。那句“断人财路”,更是警告。
值房里,炭火依旧温暖。孔司记正在批阅文书,头也未抬:“见过公主了?”
“是。”杜善低声应答。
“说了什么?”
杜善简要回禀,略去了“断人财路”之言。孔司记听罢,沉默片刻,淡淡道:“公主这是在挑人。往后,你我就是公主府船上的人了。”
杜善愕然抬头。
孔司记终于放下笔,目光如古井无波:“你以为,没有公主默许,王珺会轻易认下那处勘误?没有公主首肯,你那批注能直呈御前?”她唇角泛起一丝冷嘲,“在这宫里,能做事不算本事,能让上面看见你能做事,才是本事。”
她起身,将一卷用黄绫包裹的文书递给杜善:“明日开始,核校这批公主府的私账。记住,公主的船,上去容易,下来难。”
杜善接过文书,入手沉甸甸的。她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将宫城覆成一片混沌的洁白。公主那句慵懒的垂问,此刻回想起来,竟字字千钧。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只需埋头核校文书的典记。公主的目光已然落下,无论愿与不愿,她都已被卷入更深的水流。而这条路,注定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