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前方灯火通明的银台门。
银台门值守的规格显然更高,不仅是金吾卫,还有内侍省的高级宦官。看到雪夜中独自前来的杜善,他们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色。一名身着绯袍的宦官上前,声音尖细而威严:“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杜善稳住喘息,取出腰牌,恭敬呈上,同时从怀中取出那个被体温焐得微热的筒匣:“掖庭局典记杜善,奉上官之命,递送紧急文书。”
那绯袍宦官接过腰牌和筒匣,仔细验看火漆印记,又打量了杜善几眼,眼神锐利:“为何是你来?原定的递送人呢?”
杜善垂首,语气平稳:“原递送人突发急症,无法前行,故由卑职顶替。事关紧急,不敢延误。”
绯袍宦官沉吟片刻,又与身旁另一位宦官低语两句,这才点了点头,在登记簿上记下杜善的姓名、职事和到达时辰——正好是亥时六刻前。他将筒匣交还给杜善,指向门内一侧的一间小值房:“进去吧,交给里面当值的公公。”
杜善道谢,接过筒匣,快步走入值房。值房内灯火通明,一位年纪稍长的宦官正坐在案后,见到杜善,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接过筒匣,验看火漆完好,便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任务完成,杜善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她退出值房,重新走入风雪之中。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寒冷。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才感到双腿如同灌了铅,浑身冻得麻木。风雪似乎更猛了,几乎要将她淹没。
当她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掖庭局值房时,已是子夜时分。珍珠服过药后,已然昏睡过去,呼吸虽仍粗重,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炭火尚有余温,杜善添了炭,脱下湿透的斗篷和鞋袜,坐在炭盆边,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取暖。
直到此刻,静下心来,她才感到一阵后怕。雪夜独行,传递密件,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也在心底升起——她做到了。在突如其来的危机面前,她顶住了压力,冷静应对,最终不负所托。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杜善望着跳动的炭火,心中渐渐明晰:经过这一夜,她不再仅仅是那个埋头于文书卷宗的女官。她的可靠与应变,已在无声处,被记录了下来。这雪夜疾行之路,或许,正是她通往更深漩涡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