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佣】Mi tesoro
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迟来的痛。

    他猛地想起了无数个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傍晚,他用力蹬着那辆旧单车,链条发出哗啦哗啦的欢快声响,杰克总是安静地坐在后座,书包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杰克的手有时会轻轻地抓着他校服外套的下摆,柔软的布料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鼓胀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他那时只觉得后座多了份熟悉的重量,很稳当,车子骑起来也格外省力,从未想过回头去看一眼,那双安静注视着他后背的眼睛里,盛满了怎样的情感。

    原来……那些毛巾,那些温度永远刚刚好的水,那些场边无声的守候,那单车后座沉甸甸的安稳……从来都不是什么“顺路”,也不是什么“习惯”。

    那是……喜欢?

    是一个迟钝的人对同样迟钝的自己表达出的迟钝爱意。

    迟来的领悟混杂着浓烈的荒谬感和尖锐的痛楚,像潮水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胸口,最后要将他彻底淹没。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那份被他心安理得享受的“好”,早已在他浑然不觉中,于他的生命里凿开了一个巨大而深邃的空洞,而他,直到此刻,才被威廉酒后毫无遮拦的话语,狠狠推到了这个空洞的边缘,猝不及防地看清了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那早已悄然滋生却被他彻底忽略的想念。

    裤兜里的手机就在这时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贴着大腿的皮肤,在喧闹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突然抛下的救命绳索,又像一声催促,奈布有些手指僵硬地将它掏了出来,屏幕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让他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长长国际区号的号码。

    他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点开了那条信息。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简单,干净,却像带着遥远大陆深秋的风和梧桐叶干燥的气息,瞬间穿透了时空的阻隔:

    [奈布,我画室窗外的梧桐,叶子落下的样子,和高中操场边那棵很像。]

    威廉带着酒意的调侃和周围鼎沸的喧嚣,瞬间被抽离成一片模糊混沌的背景噪音,奈布只觉得耳膜里嗡嗡作响,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冲刷的声音异常清晰,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椅腿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刮擦出刺耳尖锐的噪音。

    “奈布?”旁边有人疑惑地看过来。

    “怎么了?”

    威廉也停下话头,醉眼朦胧地望向他。

    奈布顾不上解释,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他胸口闷得发疼,所有的一切,都闷得他难受,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几乎是撞开椅子,只丢下一句含糊的“先走了”,便像逃离什么洪水猛兽般,脚步踉跄地挤开人群,一头扎进了包间外相对安静的走廊,继而冲进电梯间,用力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镜面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被重锤砸中后的茫然和尚未完全成型的惊痛,他深吸一口气,金属壁板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却压不住心口那团灼烧般的混乱。

    餐厅外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和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非但没有吹散他心头的灼热,反而像火星遇到了风,烧得更旺,他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疾走,脚步越来越快,仿佛想用身体的疲惫甩脱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思绪。

    霓虹灯在身侧流淌成模糊的光带,车灯如同游弋的光鱼,不知不觉,他的脚步偏离了繁华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通往城市另一头的安静支路,路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母校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显现,侧门竟然虚掩着,仿佛为迷途的灵魂留了一道缝隙。

    奈布几乎没有犹豫,侧身闪了进去,月光吝啬地洒下清辉,偌大的操场在夜色中铺展开来,空旷得令人心悸,塑胶跑道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色泽,远处的球门像沉默的巨人剪影,教学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如同无数只沉睡的眼睛。

    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却又在七年的时光冲刷下,透出一种陌生的疏离感。

    奈布一步一步,踏着记忆的坐标,走向球场边缘,那个他曾经无数次被汗水浸透的地方,也是那个身影,无数次无声守望的角落,果然,一张陈旧的长椅依旧静静地安置在那里,背对着空旷的球场,面对着操场边缘浓密的冬青灌木丛,椅面在月光下泛着木头经年累月使用后的光滑感,奈布走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木质椅面。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是岁月留下的细微划痕和风雨侵蚀的痕迹,就在这时,他的指尖在靠近扶手内侧的夹缝里,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带有棱角的异物。

    他动作一顿,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近乎预感的直觉攫住了他,他俯下身,借着远处路灯和稀薄月光投下的微弱光晕,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抠住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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