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佣】世界尽头
交付给了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杰克承诺的一辈子,成了他唯一赖以生存的氧气。

    可社会的棱角远比校园锋利,初入职场的压力,微薄的薪水,狭小出租屋里的柴米油盐……生活的重担一点点落在两个年轻人的肩上,争吵在所难免,为了一笔意外的开支,为了加班的疲惫,为了对未来不同的焦虑,奈布的尖锐和杰克的包容时常碰撞出火花。

    但无论吵得多凶,杰克总有办法安抚他,他会在奈布冷着脸不理人的时候,死皮赖脸地凑过来,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用那种奈布永远无法抗拒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沙哑嗓音说:“别生气了,奈布大人,我错了。下次工资一发,就给你买那套你看了好久的专业书,好不好?”

    或者,在某个疲惫不堪的深夜归家时,变魔术般从背后拿出一支包装简陋、甚至可能是在街角花店打折买的、有些蔫了的红玫瑰,插在桌上的玻璃杯里。

    “答应过你的,”杰克的笑容在昏黄的台灯下显得有些疲惫,却依旧温柔得让奈布心碎,“每年纪念日都要送你玫瑰,虽然……今年的可能不太好看。”他总是这样,笨拙却执着地履行着那些关于“一辈子”的承诺细节。

    奈布看着那支在陋室中顽强绽放的玫瑰,看着杰克眼底的倦意和不变的深情,所有的怨气都会烟消云散,只剩下更深的沉沦和……更尖锐的恐惧。他真的好恨啊,恨杰克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好到让他觉得这世上除了杰克身边,再无归处,好到让“一辈子”这个承诺,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时刻恐惧着失去。

    杰克的爱太浓烈,太具有侵占性,早已将他驯化,让他心甘情愿地画地为牢,把杰克刻进自己的骨血灵魂深处,成了唯一的信仰和软肋,他恨这种无法自拔的依赖,恨自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杰克这棵大树,一旦大树倾倒,他必死无疑。

    命运最终证明了奈布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并非杞人忧天,那场终结一切的灾难,发生在他们相爱第十二年的纪念日。

    ——12月24日,平安夜。

    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带着节日将至的浪漫气息,奈布提前下班,精心布置了小小的出租屋,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中间的花瓶里插着十二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那是杰克提前订好的,厨房里飘出炖煮的香气,是奈布照着菜谱笨手笨脚准备的晚餐,他记得杰克早上出门前,还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等我回来,给你带最后一份纪念日惊喜!很快!”

    两个人十二年的公寓让他们拥有了一个小小的公寓,房子不大但布置的很温馨,属于他们两个的物品摆在一起,奈布总觉得现在的幸福有些不真实。他想起来他好像从未问过杰克为什么会这样义无反顾地照顾自己这么多年,他想了想,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问这个问题好像有些矫情。

    算了,今晚等他回来问问看!

    手机屏幕亮起,是杰克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天气预报说晚上降温,记得加件外套,我这边应酬快结束了,马上回去。乖,别等我,困了就先睡。】

    奈布看着信息,嘴角不自觉上扬,回复:【等你,路上小心。】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想象着杰克带着一身寒气冲进门,给他一个大大拥抱的场景,心底被名为幸福的暖流填满,那是他最爱杰克的一年,爱意经过十二年的沉淀和生活的打磨,变得醇厚而坚韧,深入骨髓,成为生命本身。

    然后,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屋内的温馨宁静。

    不是杰克的专属铃声,不详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颤抖着手接通电话,对方冰冷而公式化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宣判:“请问是奈布·萨贝达先生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您的紧急联系人杰克先生遭遇严重车祸,正在抢救,请您立刻……”

    后面的话,奈布已经听不清了,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和色彩,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冲出门,跌跌撞撞地奔向医院,雪花落在他单薄的毛衣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心脏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他看到了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也看到了被护士匆匆拿出来的、属于杰克的个人物品——一个染血的手机,一串钥匙,还有一个被压扁的、沾满泥泞和暗红色污渍的丝绒小盒子,盒子裂开了,里面一枚素雅的铂金戒指滚落出来,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反光。

    那是杰克的“最后一份纪念日惊喜”。

    奈布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他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他最爱杰克的那一年,杰克用最残忍的方式,永远地失约了。

    从此,“一辈子”成了最恶毒的诅咒,杰克把他刻进了骨血,然后带着这刻骨的印记,独自走向了永恒的黑暗,留下奈布在无边无际的光明里,被思念和恨意凌迟,他恨杰克的承诺,恨他的温柔,恨他的离开,恨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只能在回忆和幻觉里苟延残喘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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