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他此刻的心境,日子变成了简单的刻度:起床,工作——他找了一份不需要太多人际交流的图书馆资料整理工作,吃饭,睡觉,像一具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而麻木地运行着。
直到那个深秋的下午,他结束工作,走出市图书馆厚重的大门,寒风立刻裹挟着湿冷的雨意扑面而来,他裹紧外套,低着头匆匆走向公交站台,街角似乎发生了小小的骚动,人群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奈布本无意停留,一个带着稚嫩而惶急的声音却像细小的钩子,猛地拽住了他的脚步。
“奶奶!奶奶!呜呜呜……奶奶你在哪里……”
奈布循声望去,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薄外套,站在人群外围的人行道上,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泥痕,像只被遗弃在冰冷雨中的幼兽,他一边哭喊,一边茫然无措地转动着小脑袋,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惶和恐惧,小手徒劳地在空中抓着,仿佛想抓住什么依靠。
那眼神,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了奈布沉寂已久的心湖,他见过那种眼神,在很多很多年前,在孤儿院冰冷的铁门外,那个抱着破旧小布熊的自己,也曾这样望着车水马龙的陌生街道,满眼都是被世界抛弃的茫然和恐惧。
脚步,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迈了过去,奈布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男孩齐平,他尽量放缓放柔了声音,尽管那声音因为长久缺乏使用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小朋友,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吓了一跳,哭声噎住了,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我叫奈布。”奈布努力地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告诉叔叔,是不是和奶奶走散了?”
或许是奈布身上那种同样疏离却并无恶意的气息,又或许是他眼中那份深藏的同样来自孤寂的共鸣,小男孩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抽噎着小声回答:“……我叫杰克……奶奶去买糖……人好多……我找不到她了……呜呜……”说着,小嘴一瘪,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他说他叫杰克,是缘分吗?
奈布的心,在那细弱的哭声里,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小男孩脸上的泪水和泥点,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杰克不怕,”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叔叔陪你在这里等奶奶回来,好不好?奶奶一定也在着急地找你。”他没有贸然去牵孩子的手,只是维持着这个蹲着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礁石,为这只迷途的小船提供一点点避风的港湾。
小男孩看着他,泪水渐渐止住,只剩下小声的抽噎,依恋地往奈布身边靠了靠。
雨丝开始细细密密地飘落,带着深秋的寒意,奈布脱下自己的外套,有些笨拙地披在杰克身上,裹住那瑟瑟发抖的小小身躯,他仰起头,冰凉的雨点落在他脸上,带着清醒的触感,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望着眼前这个依赖着他的陌生孩子,心底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冻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挣扎着,试图破土而出。
杰克的奶奶很快找了过来,一位满头银发、焦急万分的老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孙子泣不成声,老人拉着奈布的手千恩万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的泪水,奈布只是摇摇头,看着老人紧紧牵着杰克的手离开,小男孩一步三回头,朝他用力地挥着小手,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已经露出了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那个笑容,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奈布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细微却执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