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奈布认真地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购物袋粗糙的提手,“想吃咖喱了,要放很多土豆的那种。”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做的咖喱,味道最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满足。
“好。”杰克笑着应下,仿佛应承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承诺,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似乎想习惯性地揉揉奈布的头发,动作却在半空中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快得像错觉,最终还是落了下来,轻轻地拂过奈布的发顶。奈布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心底那点微弱的疑虑彻底消散在“咖喱”和这个亲昵的动作里,他沉浸在这份由无数琐碎日常编织出的幸福之中,这幸福支撑了他无数个日夜,是他赖以呼吸的空气。
“走吧,再去买点鸡肉和土豆。”奈布的声音轻快起来,拉着杰克的手,重新汇入喧闹的人潮。阳光穿过棚顶的缝隙,在他们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奈布的影子清晰地印在地面上,而他身旁,那个颀长的、属于杰克的影子轮廓,却似乎比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淡薄一些,若有若无,如同被水洇开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亮晃晃的光斑里。
日子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在一种近乎完美的、循环往复的宁静中流淌。买菜,做饭,依偎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讨论着阳台上的绿萝是否该浇水,或者计划着某个周末或许可以去郊外走走——这些细小的碎片构成了奈布世界的全部。
直到某个黄昏,夕阳将窗框的影子拉得斜长,像一道道暗红色的伤痕刻在地板上,奈布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指尖停留在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联系人名字上——“AAA开屏的孔雀”。
他点开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孤零零地停留在那里,发送时间显示着四年前的一个日期。那是他发出的,只有短短几个字,带着一种固执的、不肯放手的执拗:
【杰克,你到底在哪里?回我电话!】
再往上翻,是他更早时候发出的无数条信息,语气从焦急到恐慌,最后只剩下绝望的质问和乞求:
【杰克?怎么不接电话?】
【看到速回!我很担心!】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别吓我!】
【求你了,接电话好不好?】
【你到底在哪?!】
而对方的消息,永远停在了更久、更久之前。最后一条来自杰克的消息,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叮嘱,带着那个人的温柔和琐碎:
【天气预报说晚上降温,记得加件外套。我这边应酬快结束了,马上回去。乖,别等我,困了就先睡。】
奈布的手指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指尖微微颤抖,屏幕的光映着他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地绞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灭顶般的恐慌和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猛地抬头,像溺水的人渴求空气一样,急切地望向客厅,杰克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暖黄的落地灯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安宁的剪影,似乎感应到奈布的目光,他抬起头,隔着几步的距离,朝奈布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那笑容如此真实,如此清晰,足以驱散任何阴霾。
“怎么了?”杰克放下书,声音温和,带着关切。
奈布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杰克温柔的眼睛,又低头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些刺目的、停留在时光深处的绝望呼喊……混乱的漩涡在他脑海中疯狂搅动,哪一个才是真的?是眼前这个会对他笑的杰克?还是手机里那个再无回音的空洞?
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太阳穴,奈布痛苦地闷哼一声,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他双手死死地抱住头,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里。
“奈布!”杰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他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过来,蹲在奈布身边。冰凉的手掌覆上奈布用力按着太阳穴的手背,试图拉开他的手,“别这样!放松!看着我,奈布!”
那冰凉的触感非但没有缓解痛苦,反而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奈布脑海中压抑的火山,无数破碎的、尖锐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巨大的噪音,猛地炸开!
刺眼到令人晕眩的白炽灯光!扭曲、变形的金属!尖锐得能撕裂耳膜的刹车声!粘稠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暗红色液体……像肆意蔓延的藤蔓,爬满了碎裂的挡风玻璃……还有……还有散落一地的……鲜红的玫瑰花瓣……被碾碎,被血污染……
“啊——!!!”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冲破奈布的喉咙。他猛地挥开杰克冰凉的手,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碎裂的枯叶。他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而狂乱,仿佛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